仍旧没应,看来是了。
李毅闭上眼,不知过去多久,身边那股脂粉气总縈绕不去,使人难以入睡。
一年前摸到那捲轴,莫名捲入这方天地,误入深山穷途末路,被出门打猎的老汉照顾认养,没多久就应戍卒去郡城混跡一年,刚归乡竟又多了个媳妇。
真是世事无常。
李毅瞄了眼身侧佳人,忽有同病相怜之感。
“不知道爸妈咋样了”……
一想到父母因自己失踪而悲慟欲绝的画面,李毅鼻头一酸。
说到底也不过弱冠之年,未经世事,还是个大点儿的孩子罢了。
“听闻行伍中不乏能开碑裂石的高手,城隍那边的香火也是络绎不绝,十分灵验;说不准这片天地真有神仙存在,有朝一日”……
李毅眉间那道川字舒展几分,喃喃道:“都伯大人通传了吐纳气息的口诀,明日就备好肉食试一试——就先当个武夫好了。”
张君仪亦未入睡,听见身旁男子的低声细语,不禁莞尔,而后发出一次短促的嘆息,心道:
“莫说修成武道,也不说纳五行炁,通一穴破开凡躯,你若真能当天產生外感』,我也不算委屈,只是小弟——”
佳人面露恨色,“张灵宝心思歹毒,归家报了我的噩耗之后,兴许还会折返到这山村,確保我被死死困住才能安心……”
“李家小郎心地善良,若被张灵宝察觉我有逃脱的可能,我死就罢了,又怎么忍心伤及无辜?”
“不若明日潜逃,再被这家人捉回。闹上一出,能免了张灵宝的顾虑;只是如此一来,村人必定对我严防死守,我也就熄了修仙的心思,一辈子困在这山村……”
想到此处,张君仪暗自垂泪,浸湿了半边枕头。
两位新人各怀心思,只是这窄小的新床实在不够两人辗转反侧,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夜。
睡得极晚,醒的却早。
李毅翻身下床坐到桌前,正想试试那吐纳法,忽的心有所感,朝床榻看去,恰好与张君仪一双杏眼对上,於是浅笑道:
“要不先去给家父家母问个安?他们都起得早。”
虽说女子脸上看不出不悦,但李毅还是解释一句:“这段日子你安分些,自己也过得舒坦。”
张君仪起身下床,將脚丫伸进绣花鞋里,俯身拿食指一勾,將鞋跟提上,抬眼便对上李毅直勾勾的目光,於是微微挪开视线。
李毅也连忙转移目光,面颊稍有发烫。
两位新人一前一后,几步穿过堂屋,敲开东屋房门。
二老就端坐在床沿上,看见一对新人,脸上浮现和善的笑。
李母从张君仪手里接过水杯,咕嚕一口灌入腹中,接著拉住儿媳一只手,笑言:“我领著儿媳认认村子,熟悉一下家中事务,你们爷俩一年没见,也好好聊聊。”
李毅给张君仪一个安抚的眼神,而后以水代茶,递给李父问道:
“爹,昨夜还有剩的饭菜吗?主要是鸡蛋和肉食。”
李父眼含笑意地接过杯水,而后鄙夷道:“一个个看见肉食都眼冒绿光,跟恶鬼投胎似的,哪还有剩。不过你娘捨不得把肉都端出来,还有四五斤酱好的山猪肉。”
李毅正要开口索求,又想到估计家中存粮所剩不多,还要为过冬做准备,一时语迟,暗道“我这一年在军中歷练,也算有几下子,不如自力更生”。
李父似看出养子顾虑,含笑说:“都在堂屋的缸里泡著,听说军中练武要肉,你还是个壮小伙子,拿去吃吧——过冬也不差这几斤肉。”
李毅訥訥无言,默默转身去堂屋取肉,端上了西屋的木桌。
李父去年將李毅从深山中带回家,不久就认其为养子,当然是带著养儿防老的心思。
他是李毅救命恩人,彼时又缺生存手段,自然一口应下。
李毅对养父养母虽谈不上如何感情深厚,却也感念其恩德,直到前天归乡被仓促安排结婚,得知新娘来歷后,便对整个村子的印象都急转直下。
可眼下,李毅盯著桌上五斤酱猪肉,心里著实五味杂陈,一时连討肉的初衷都给忘了。
正踌躇间,屋外突然传来一道陌生妇人的喊声,恼怒而尖厉:
“那小娘跑了!快给她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