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脖子以上没有头颅，取而代之的是一团不断翻涌的暗红色雾气，雾气中隱约能看到一张扭曲到变形的人脸。

每呼吸一次，便有火星从雾气中喷出，砸在地上溅起一小片焦痕。

暴怒。

右边那个则截然相反。

身形臃肿，皮肤呈灰白色，像是一团被水泡发的麵糊。

它盘坐在地上，两条极细的手臂从臃肿的身躯两侧垂落，指尖无力地耷拉在地上。

它的头很小，脸上只有一只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嘴角掛著一丝茫然的微笑。

痴愚。

陆长青没有停步。

纯阳之火从掌心中升腾而起，灵剑也应声出鞘。

暴怒最先反应过来。

“你凭什么敢来这里！”

“给我死——”

它没有头颅的躯干猛地转向陆长青，脖颈处那团暗红雾气骤然膨胀，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咆哮。

音浪如有实质，裹挟著灼热的气流朝陆长青轰来，地面上的青石板在这声咆哮中寸寸龟裂。

陆长青侧身避过正面衝击，左拳裹挟纯阳之火一拳砸向暴怒的胸口。

暴怒不退反进，两条粗壮的手臂同时抡起，以最蛮横的方式砸向陆长青。

它的打法没有任何章法，纯粹是將怒火化作力量，一拳一拳如同打铁，每一下都带著足以砸碎金铁的力道。

陆长青不和它硬碰，百鬼照神步在它拳影中穿梭，纯阳之火不断在它暗红色的皮肤上留下焦痕。

痴愚动了。

它没有站起来，只是抬起那只半睁半闭的眼睛看向陆长青。

一股无形无质的困顿之意便从那只独眼中瀰漫而出，笼罩住方圆数丈的空间。

陆长青只觉得神识微微一滯。

不是魅惑，而是纯粹的困意。

然后他胸口那枚弹珠微微一亮。

一股极淡的凉意从珠体中涌出，顺著经络蔓延至灵台，將所有困意尽数驱散。

陆长青再不看痴愚，一剑斩退暴怒的扑击，左手掐诀。

龙吐水。

水柱精准地浇在痴愚那只半睁的独眼上。

痴愚发出一声极低沉的咕嚕声，臃肿的身躯剧烈颤抖，那只独眼终於完全闭上了。

暴怒脖颈处的雾气膨胀到了极限。

它察觉到了同伴的失利，怒意达到了顶峰。

两条手臂同时张开，以最狂暴的姿態朝陆长青扑来。

陆长青没有躲，拳面上的纯阳之火猛然爆发，与暴怒的双拳正面相撞。

轰——

纯阳之火在碰撞中炸开，將暴怒两条手臂上的暗红皮肤烧得嗤嗤作响。

暴怒发出最后一声震天的咆哮，脖颈处那团暗红雾气在火焰中不断扭曲、缩小，最终连同它庞大的身躯一併化作飞灰。

痴愚的结局甚至没有挣扎。

陆长青一剑贯穿它那只独眼，纯阳之火从內部炸开，將它那团臃肿的躯体烧了个乾净。

陆长青收起灵剑。

祠堂大门敞开，里面没有神像，没有供桌，只有一本泛著暗金光泽的残破经书悬浮在空中，缓缓自转。

经书散发出的波动並不强烈，却有一种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仿佛这个镇子的时间、空间、所有妖人的执念与情绪，都只是从这本书里溢散出来的边角料。

陆长青伸手，握住经书。

入手温润，封面上五个字微微发烫。

七情六慾苦难经。

“到手了！”

“这下凝液境后续的修炼法决有了！”

“即便不谈这经书到底有多强悍。光是自己不必拜入朝廷麾下，受限於人这一点，就足以！”

长吐一口气。

陆长青翻开第一页的同时，盘膝坐下。

金色的字跡从书页中飘出，一个个没入他的眉心。

丹田处那汪灵液在经文入体的瞬间骤然沸腾，

每一个金字落入丹田，灵液便被压缩一分，变得更加凝实、更加澄澈。

原本只是安静沉淀在丹田底部的液態灵力，此刻开始自行运转，按照经书中记录的周天路径在经脉中流转。

每一个周天结束，灵液中便多出一缕极淡的金色纹路，像是被熔铸进去的纯金丝线。

凝液境的灵力本质是“灵液化元”，將天地灵气压缩为液態，存储在丹田之中。

而七情六慾苦难经的修炼路径，是在这个基础上再进行二次淬炼：以情绪为柴，以神识为炉，將灵液中的杂质一层层烧尽，只留下最纯净的本源灵力。

不知过了多久，陆长青缓缓睁开眼。

他的眼眸清澈如镜，不含半分杂质，也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他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每一种情绪。

想要变强的渴望、保护家人的执念、对秦源的杀意、对万仙军的警惕。

所有情绪都清晰无比地存在於他的意识中，但不再像从前那样各自为战、互相干扰。

它们被某种更高层次的神识统摄著，成了可以被感知、可以被调度的力量，而不是隨时可能失控的本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五指轻轻一握。

丹田处那汪灵液比以前少了將近三成。

但剩下的每一滴都澄澈如晶，金色的纹路在液態灵力中缓缓流淌，如同熔岩中的金矿脉。

总量少了，质量却翻了一倍不止。

这就是凝液之后，更进一步的必经之路。

压缩、淬炼、提纯。

为日后的凝液化晶、灵液固化打下根基。

道法：七情六慾苦难经·残篇小成，0/5000】

被动能力·情识：对情绪类攻击的抗性大幅提升，能隱约感知周围生灵的情绪波动。】

被动能力·欲解：修炼过程中，自身產生的杂念会自动被转化为修炼资源，不再影响修炼效率。】

陆长青看完经书的带来的能力变化，嘴角微微勾起。

“这下修炼，更是事半功倍了！”

“而且...”

“这下在对上那欢喜邪祟，对方的能力，自己恐怕已经能免疫大半！”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破败的祠堂，然后心念微动，退出了太古遗蹟。

今夜收穫已足够丰厚。

且距离突破凝液境，又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