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前站著三个巡逻队的新人，全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也握著训练刀，但喘得比他厉害得多。

“你，出刀之前左脚先动，脚比刀慢半拍，所以每次都被我格开。你，手腕太僵，握刀不是握铁管。你，还行，但不要太依赖反手。反手是备用，不是常態。”

罗伊挨个说完，把训练刀搁回架子上，从地上拿起水壶灌了两口，然后他忽然转头看向门口。

“听见我刚才说的了？”

格温站在训练馆门口。她穿著宽鬆的米色棉裙，腹部微微隆起，四个月了，还不太显，但她走路时手总是下意识护在小腹前面。

她手里拎著一个食盒，里面是给训练馆轮值队员准备的早饭，一年前她送午饭只送达米安一个人，现在她送饭的范围扩展到了整个巡逻队的轮值班表。

“听见了。”

格温走进来，把食盒搁在条凳上，“你说反手是备用不是常態。那你三周前跟我比的那场为什么用的是反手？”

“那是因为对手是你。”罗伊把水壶搁下。

“你反手比我快，我想贏只能以毒攻毒。”

格温笑了一下，她把食盒打开，里面是码头上买的新鲜饭糰和橘子，巡逻队的年轻人们齐刷刷喊了声“谢谢大嫂”，然后一拥而上。

达米安没有跟格温一起来。

她沿著石板路穿过集市走到码头栈道尽头，看见达米安一个人坐在防波堤上。

海风把他深褐色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头髮比一年前长了一点，没有绑起来，散在肩膀上被风吹乱。

他手里捻著一根白蜡树的细枝，是从白蜡岛带回来的，枝头的叶子已经干透了，一碰就碎。

他看起来很平静。

但格温认识他一年了，知道这种平静不是放鬆。

他在想什么格温很清楚。

巴洛管商会，米拉管地下，罗伊管战力，这三块拼图拼在一起刚好把整个宇智波家的事业撑满。

原本属於达米安的那一块在一年前也归他自己管，码头的扩建、镇公所的改革、橘子镇的治理。

但现在安多把镇公所做得滴水不漏，商会的码头调度被柯尔多接了过去，巴洛一个人同时盯航线扩张和卡彭对接也毫不费力。

家族里没有他，一切照常运转。

格温孕吐最厉害的那个月他全天留在別墅里陪她，没有人催他回去工作，连巴洛都没提。

但当所有人都觉得你不在也可以的时候，你很难不开始想，那我到底是干什么的？

格温没有走过去。

她知道他现在不需要有个人坐下来安慰他，他需要的是一件自己可以做的事。

她只是站在栈道尽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回別墅去了。

傍晚时分，米拉从批发行出来，拐进训练馆找罗伊。

罗伊刚结束最后一组训练，米拉在他旁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扔给他。

罗伊单手接住橘子剥开，递了一半回去。

两人蹲在木人桩旁边吃橘子，隔了很久才有人说话。

“今天有人往赌场里带生面孔，说是父亲欠了钱来还债，其实是来踩点的。我让罗莎去查了，是梅尔顿以前的手下，躲了几年想趁乱回来。”

“要不要我派人去科诺米清一遍？”罗伊把橘子瓣塞进嘴里。

“不用，我已经安排好了。”

“那你还跟我说。”

“就是要告诉你。”

罗伊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把橘皮搁在木人桩顶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米拉也站起来，两人並肩走出训练馆时天已经黑了，码头的最后一艘货船正在收帆。

似乎一切都很平静。

东海偏南海域的海面上阳光很烈，无风带的边缘总是这样，海面平得一丝皱纹都没有。

一艘船从南向北的方向驶入东海。

船身涂成了灰黑色，吃水线以下长满了藤壶和海藻，像是很久没有靠过岸。

船首没有掛任何旗帜，甲板上有人影在晃动，船尾拖著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跡，在平静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划痕。

船继续向北航行，航向正对橘子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