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连她的全名都不知道。”
“她叫格温,姓什么並不重要。”
“不重要?”米拉的语气又硬起来。
“她坐著一艘无旗小船漂到橘子镇的码头,船上只有半袋乾粮和一把小刀。没有船籍,没有身份证明,没有任何文件,这不是来路不明是什么?”
“她也没在悬赏令上。”
罗伊插了一句,不是在替格温说话,只是在补充一个他早就查过的事实。
“所以我没说她有问题。”米拉把矛头转向罗伊再转回来。
“我说她来路不明。”
巴洛没有说话。
他从沙发扶手上站起来,走回乌木大桌后面,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夹,搁在桌面上。
文件夹的封面是空白的,里面只有一张纸。
“我让柯尔多查过她。”巴洛说,翻开文件夹。
“东海所有的船籍登记、港口入境记录、海军东海分部的失踪人口报告,都没有格温这个名字。”
他把文件夹推到桌沿。
“空白。”
达米安看著那份文件夹,没有伸手去拿。
这件事巴洛已经跟他说过一次,那天在他的办公室里,兄弟两个人关著门聊了整整一个下午。
“你们觉得我会不在乎这个?”
“她的过去她不提,我就不问,我等她自己愿意说。”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她相信我那天。”
三个月前,橘子镇的码头,傍晚。
达米安在交接一批来自科诺米群岛的货船。
夕阳把海面染成了橙黄色,码头上搬运工正在卸最后一船鲜鱼,冰块的碎屑撒在栈道上,被夕阳一照像一地碎玻璃。
“达米安先生!”
一个码头管理员跑过来,指著港口外侧的方向。
“有一艘无旗小船正在靠近港口,速度很慢,大概是手划的,已经在附近徘徊了半个小时了。”
达米安抬头看向管理员指的方向。
海面上確实有一个小黑点,在夕阳的反光里若隱若现。
“求救信號?”
“没有,没有船灯,没有旗语,船上似乎只有一个人。”
“备船。”达米安说。
他亲自划桨,带了一个水手和一个会急救的船医,三刻钟之后靠近了那艘无旗小船。
船很小,长不过四米,桅杆断了,帆布摊在甲板上像一张皱巴巴的抹布。
船沿上坐著一个金头髮的少女,穿著已经看不出原来顏色的裙子,裙摆在下摆处撕开了一道长口子,露出来的小腿上缠著一条绷带,绷带上渗著淡淡的血痕。
少女看见达米安的小船靠近,没有呼救,只是抬起一只手,对他摇了摇。
那个动作看起来没有任何力气,但手腕翻转的弧度带著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就好像这个少女在说:你可算来了。
达米安命令水手稳住船身,自己踩著船舷跨上了那艘快要散架的小破船。
少女抬起头看他,金髮之下是一张过分精致的脸,嘴唇乾裂却很自然地上扬。
“你还真上来了。”
少女说,声音不大,透著一股奇异的镇定。
“一般人看见无旗船都不敢靠近,你胆子挺大。”
“你的腿怎么了?”达米安没接她的话。
“划船划的,划了整整两天。”
达米安低头看了看她的小腿。
绷带下面的伤口应该不浅,血已经干了。
他又看了看船里的情况,半袋开了口的乾粮,一把没有刀鞘的小刀,船底积了浅浅一摊水,但没有补过的痕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