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巴洛的声音不高。
“然后他说,如果我们需要货源和仓库,他可以全权代理。不用我们自己出面,他帮我们把所有事情都办好,只抽两成。”
米拉把橘子瓣放进嘴里,慢慢嚼著,“八成是陷阱。”
巴洛掰下一块麵包,“十成。”
罗伊的橘子嚼到一半停住了。“……你怎么知道?”
“橘子镇的码头,每年靠岸的陌生船没有一百条也有八十条。每一条新来的船,都会有人盯著。盯著的人分两种,第一种是码头上討生活的掮客,帮新来的船介绍仓库、介绍货主、介绍船主,从中抽成。这种人靠名声吃饭,做的是长久生意。第二种,是专门宰新来的。”
“有什么区別?”
“掮客会在码头主街上掛牌子,他们有固定的铺面,有固定的客人,你隨便找个人问都能问到他们的名字。第二种人没有铺面,没有牌子,没有名字。他们只会出现在你转了很久找不到门路的时候。”
罗伊的橘子彻底停在嘴边了。
巴洛把泡软的麵包咽下去,“你在仓库区转了多久他才出现的?”
“……一个多小时。”
“他出现的地方,周围有没有別人?”
罗伊回想了一下。仓库区东侧,那条窄巷子口,他確实在那条巷子口来回走了好几趟。
巷子两边是石砌的仓库墙壁,没有铺面,没有招牌,没有搬运工进出。
他以为那是近路,但其实那条巷子什么都没有。
“没有。”
巴洛没有再说下去。
米拉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汁水,“他让你什么时候去见他?”
“傍晚,红骷髏酒馆。”
米拉和巴洛对视了一眼,那个对视很短。巴洛把麵包放下来,拍了拍手指上的碎屑。
“去。”
米拉也站起来,把短刀从甲板上拿起来,插进腰间,“我也去。”
罗伊来回看著他们,“等等,你们刚才不是说十成是陷阱吗?”
“是陷阱。”
“那为什么还去?”
巴洛从怀里抽出帐本,翻到夹著海图的那一页,看了一眼,合上,“正因为是陷阱,才要去。”
他把帐本塞回怀里,“他盯上我们了,我们不去,他会换別的方式。这事儿躲不掉,与其等他换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方式,不如去他会露面的地方。”
“而且。”米拉把短刀在腰间別好,刀柄的位置刚好落在右手最顺手的角度。
“他以为我们是软柿子,我们也需要知道,橘子镇的码头,到底是谁说了算。”
达米安坐在船舷边,膝盖上横著短刀。
他把磨石拿起来,在刀身上又蹭了一下,磨石和刀刃摩擦的声音细细密密的。
他看著三个人,日光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把他小臂上那几道新添的刀痕照得清清楚楚。
“傍晚去酒馆,三个人够吗?”
“够了。”巴洛说。
达米安点了一下头。
“那就去,船上有我。”
码头上,午后的日光把石板路晒得发烫,红骷髏酒馆的招牌在巷子深处的阴影里,歪歪扭扭的红色骷髏头咧著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