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经商?”
巴洛点了一下头。
“两三万贝利,买不了一船货物,但买得起一张去橘子镇的船票。”
他竖起三根手指,然后一根一根往下折,“第一,我每天跟著鱼贩子跑集市,从白蜡镇到隔壁镇。哪座岛的鱼获多,哪座岛的鱼获少,哪个集市的价钱高,哪个集市的价钱低,全记在帐本里。同样的鱼,在不同的岛差价能差出三成。”
他折下第二根手指。
“第二,东海跑散户的船主我接触过不少,大多数是老实人,有一艘船,雇两三个水手,运一船货,赚一点辛苦钱。他们的船从来装不满,不是不想装,是找不到足够的货。返程的时候更空,有时候半船橘子去,空船回。运费照付,船主亏,货主也亏。”
他折下第三根手指。
“第三,白蜡岛上有白蜡木,老爹的手艺,整个科诺米群岛找不出第二个。渔船、商船、海军的船,船就是船,修船的手艺,在哪里都饿不死。”
他把三根手指握成拳。
“我们不需要一辈子待在这里,老爹的手艺是根,根扎在白蜡岛,但枝叶可以伸出去。”
米拉的目光从海图上移开,落在巴洛脸上。
“所以你是想把科诺米群岛的鱼获集中起来,用散户船主的空余运力,统一运到橘子镇。返程的时候再从橘子镇拉水果回来,在科诺米群岛分销。左手赚运费,右手赚差价。修船的手艺负责把船主拢住。”
巴洛看著她。
“你什么时候想明白的?”
“刚才,你说到返程空船』的时候。”
“不只是鱼和水果,东海的海上贸易,最大的问题是信息。这座岛不知道那座岛的价钱,船主不知道货主在哪,货主不知道船主在哪。谁能把信息握在手里,谁就能在中间抽成。抽成不用多,每一笔抽一成,一百笔就是一笔大钱。”
他的手指在海图的橘子镇和科诺米群岛之间来回划了一下。
“从科诺米到风琴,从风琴到哥亚,从哥亚到罗格镇。一条线串起来。先从最近的两座岛开始,从鱼获和水果开始。赚到的钱不花,全压进下一趟货里。一趟下来,两三万贝利就能变成十万。等有了自己的船,运费成本砍掉一大块,利润翻著跟头往上涨。”
达米安开口了,他整晚都没怎么说话,坐在靠门的位置,双臂交叠,看著巴洛在海图上指来指去。
“钱赚到了,然后呢?”
巴洛转头看向他。
“你刚才说,改善咱家的条件。”达米安的语速不快,“赚钱算改善条件,赚够了钱,然后呢?”
“你想问的不是这个。”
达米安没有说话。
“你想问的是,我要走的路,和你要走的路,是不是同一条。”
巴洛的语气和刚才分析东海贸易路线时一样平,达米安看著他,兄弟俩的目光在油灯下碰在一起。
“不是。”
巴洛自己回答了。
“你想改变这个世界,我也想。但你觉得问题出在人身上,我觉得问题出在规则身上。”巴洛把海图叠起来,沿著原来的摺痕,一下一下地折好,“海军是秩序,秩序没错。但现在的秩序,从玛丽乔亚到四海,每一层都在把人往下踩,哥亚王国的高墙,天龙人的特权,海军的服从,这不是某个人坏了良心,是这套规则从一开始就是这样设计的,你要走进规则里面去改变它,我要在规则外面,建一套我自己的。”
他把叠好的海图夹回帐本的封底內侧。
“两条路,不一定非要走同一条。”
达米安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在他眼睛里亮著,稳稳地,然后他站起来。
“那就走你的路,让我看看你能走多远。”
他转身上楼,木台阶在他脚下发出熟悉的吱呀声,一级一级地远了。
巴洛把帐本合上。
“米拉。”
“嗯?”
“你跟我。”
米拉把手里的白蜡树枝搁在桌上,站起来上楼,远远飘来一句,“不然呢?”
厨房里只剩下巴洛和罗伊。
“二哥。”
“嗯?”
“你要做的事情,需要我做什么?”
巴洛的手指在帐本封皮上停了片刻。
“你开眼的时候,那个声音说,让他们见识一下宇智波的力量。”
罗伊没有说话。
“你是我们这里唯一进一步接触宇智波的力量的人,我们虽然算是经商,但在这片海洋,这个世界,力量永远是不可或缺的。”
“我需要你为我们保驾护航。”
他拍了拍罗伊的肩膀,转身上楼。
罗伊一个人坐在窗边,他把手伸进兜里,拿出那枚勾玉。
昨天米拉放回去之后,他从夹层里取出来,一直带在身上。白玉在月光下泛著温润的光,中段那道暗红色的裂痕像一道旧伤疤。
他把勾玉握在掌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