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起来,足够交差了。”
博加特把袋口重新扎紧,拎起来,退到一边。
赫尔曼转过身,面朝马库斯。他的目光在船匠身上停了比刚才看人头更久的时间。
“舰首的接榫鬆了,船底板有一块要换。”他说话的时候没有多余的词,“什么时候能修好?”
马库斯把工具袋从肩上卸下来,“先看。”
他拎著工具袋走向舷梯,经过卡普身边的时候没有停,经过赫尔曼身边的时候也没有停。
他的步子不快,工具袋在腿边轻轻晃著,踩著舷梯一级一级走上去,蹲在舰首的位置,把工具袋摊开。
“今天之內。”
赫尔曼看著他,“价钱。”
马库斯把工具袋捲起来,“修好再说。”
他重新蹲下去,开始干活。
日光从头顶移到西边,把军舰的影子拉长,投在码头的石板上。
马库斯在甲板上跪了一个下午,接榫的地方比他估计的烂得深一些,表面看著只鬆了一道缝,锯开之后才发现里面的木头已经朽了巴掌大的一块,被海水渗进来泡的。
他把朽掉的部分整块凿掉,从工具袋里翻出一块白蜡木的方料,比著凿开的口子,一点一点削成形。
白蜡木的木纹细密,削起来比普通松木费劲,但削好了之后和原来的龙骨咬得紧,严丝合缝。
他把木料嵌进去,用麻线浸了桐油,在接缝处密密地缠了好几圈。
桐油是从工具袋最底下翻出来的一个小陶罐里倒出来的,顏色深褐,气味浓烈。
麻线吃透了桐油之后变得发黏,缠在接缝上,被太阳晒乾之后会缩紧,比铁钉还牢。
船底板那块破口在左舷靠近水线的位置,巴掌大小,是炮击留下的旧伤,补过一次,又被礁石撞开了。他把破口周围的朽木凿掉,换上新板,从里侧打了楔子。
锯木声从午后响到傍晚。
博加特从甲板上走过来的时候,马库斯正在收工具。
他把凿子上的木屑擦乾净,放回工具袋里,然后是锯条,然后是磨石。陶罐里剩下的桐油不多,他把盖子拧紧,塞回工具袋最底下。
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上沾满了木屑,用手拍了拍,木屑落下去,被海风吹散了。
博加特站在他身后两步的地方。
“师傅手艺不错。”
博加特递给马库斯一沓贝利,面值为1000,这一沓估计將近一万了。
马库斯把工具袋的带子收紧,接过贝利,“吃饭的本事。”
“干多久了?”
“大半辈子。”
博加特的手搭在刀柄上,“只修渔船?”
马库斯把工具袋甩上肩膀,“渔船,商船,是船就修。”
他往舷梯的方向走。
经过博加特身边的时候没有停,步子不快不慢,和来时一样。
博加特侧过身,让他过去,马库斯走下舷梯,沿著码头往土路的方向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石板上。
卡普站在军舰的船舷边,手肘撑在栏杆上,看著那个背影沿著土路越走越远。
博加特走到他旁边。
“看他的习惯不像剑士,手上也没有握刀的老茧,只有干活磨出来的。”
卡普把胳膊从栏杆上收回来,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还以为碰上个隱世的剑豪。”
博加特靠在栏杆上,“结果只是一个普通的船匠家族而已。”
“反正有了人头,赫尔曼也能跟上校交差了,这次就这样吧,估计这个岛以后再也不会来了。”
博加特接著说道。
卡普看著白蜡树林的方向,最后一抹夕阳落在树冠上,把银白色的叶子染成淡金色。
“也许吧。”
卡普淡淡说道,不知道回答的是博加特的哪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