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起在这方面倒是坦诚得很。
“这问题我没想过,可以去问老东西。”
王霸在他眼中也就这点儿价值了。
儘管被活爹当工具人看待,王霸却没有丝毫不乐意:“伯渊君疑惑的这个问题,老夫还真知道一些,这些星兽不会畜牧,也不会耕田,村寨的粮食多源於外界的资助。”
“外界的资助?动物救助吗?”
观察样本说过人类社会有动物救助站。
不过,动物救助是社会文明达到一定程度才有的——要是人类自身都朝不保夕,谁还有多余能力救助宠物?以张泱不多的经验判断,目前所在的这个世界应该还没达到。
至少她走过的这些地方还没达到。
“咳咳,不是动物救助。”王霸用了大劲儿才压下不断抽搐的嘴角,还要故作咳嗽缓解笑意,“他们会介入周边势力斗爭,通过协助一方获取利益,这也是村寨主要收入。”
倒不是没想过畜牧耕田。
只是那些地方条件有限而星兽所需的食物能量又大。以村寨规模来看,他们必须大肆扩张领土,承担与人族爆发直接衝突的风险,迟早要被围剿。这显然是得不偿失的。
星兽的饲养成本太高。
即便是王起,也要掏空王霸的私房钱才能勉强养活张大喵跟张大嘰,隔三差五还要亲自出门狩猎给两只活祖宗改善一下伙食。
一个村寨的星兽半兽可想而知有多能吃,与其冒著风险入侵人族生存空间,不如靠著介入势力斗爭换取宝贵物资,稳妥、安全还会被各方势力拉拢,谁都不愿得罪他们。
“这不就是僱佣兵,啊不,僱佣兽?”
王霸眼中闪过一丝恍惚。
“她当年也说这些星兽是僱佣兵。”王霸口中的“她”是王起的母亲,当世並无僱佣兵这个词,但顾名思义也能猜出僱佣兵的真正意思,“那些星兽正经来说算是一种客兵。”
“既然如此,我也能僱佣他们?”
王霸点头又摇头:“能,也不能,老夫听说他们为了杜绝外界故意消耗他们实力,同一时间只会接受一方。万一两军阵前对垒是同一个村寨的,这是拼命还是不拼命?”
张泱:“哦,还要等档期。”
王霸看著她又是一怔:“正是如此。”
“宏图能不能派人去打听那个村寨的位置,再派人去交涉,弄清楚他们的排期?”
“伯渊君的意思是想用他们?”
“若是可以,我有僱佣他们的打算。”
根据王霸透露的情报,这个村寨的星兽还挺讲信用。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的忠诚度与可靠度比山中诸郡大多降將还高。张泱都不用付出磨合成本,也不用操劳其他。
她要做的就是付钱。
或许游戏背包中的宠物零食更有吸引力?
王起催促没有反应的王霸。
“老东西,对这事上点心。”
王霸看著活爹没招了,没好气地道:“这是上心不上心的问题?你可有想过,任用客兵有可能引起伯渊君麾下部將不满?白白长一颗人心,这些问题还没老夫看得透。”
王起脸上写满睥睨一切的不耐烦。
“他们不满作甚?”
张泱也望过来,脸上写著同样的问题。
王霸:“……”
他驀地有种自己不仅有一个活爹,人到中年还多了一个活妈的错觉:“別看老夫,老夫应下就是了。不过,伯渊君也要做好可能失败的最坏准备。你养了大嘰,要是村寨的首领仍是当年袭击它母亲的那个,对方必要斩草除根,不可能纵容大嘰继续活著。”
“如果还是同一个,村寨就换个首领。”
张泱乾脆利落的脾气深得王霸喜欢,他道:“行,有伯渊君这句话,老夫放心了。”
大军仅在东咸多停留两日。
最后一日,王霸这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看到门房送来的名謁,王霸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上面的落款仍旧没变。心腹见了也诧然,抬眼观察王霸此刻的反应:“主君,可要將人打出去?”
王霸抬手按下:“罢,如今也算同僚。”
不管以前多大仇,现在不能隨便撕破脸。
“我倒要看看,他上门是真有事情,还是来討打。”王霸將那封名謁倒扣在桌上,示意僕从將关宗请进来。是的,这名謁是关宗的。
关宗仍是一袭不太合身的灰色粗衣。
他的身量已经长到十一二模样,略显稚嫩的脸上是不合年纪的成熟冷漠。王霸瞧著这张脸仍是不爽快:“老夫没去找你不痛快,你自己先送上门。怎么,也不怕死在这?”
关宗丝毫不怵:“要是怕就不来了。”
“这里的茶水是招待客人的,不是招待恶客的,你自便。”王霸说完,关宗自己就挑了个位置坐下,离门口不远不近。一旦王霸翻脸不认人,关宗还能爭取到逃命的机会。
关宗不稀罕他的茶水,单刀直入:“王宏图,你放过洒家,洒家也放过你,如何?”
王霸皱眉:“別说这么奇怪。”
关宗:“……”
心腹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忙拽了拽王霸的衣袖,眼神暗示。王霸紧跟著也反应过来关宗说了什么,不过他没有一口应下,反而问:“为什么?老夫凭什么要轻易放过你?”
关宗心中臭骂一句,面上却不能给臭脸:“主君心怀远大,洒家的实力会拖后腿。”
他没隱瞒,直接说出上门原因。
他当年与王霸互相使阴招,结果是关宗实力下滑,王霸元气大伤,谁都没有討到好处。关宗深知自己作为夜啼子寿命不长,那点实力足以自保,没必要找王霸低头求和。而王霸作为地方军阀的首脑,身边有的是替他衝锋陷阵的人,自身实力强弱並不影响。
如今情况不一样了。
关宗思来想去还是上门找王霸先低头。
他原以为会得到王霸的冷嘲热讽,谁知王霸只是眼神怪异地盯著他,似在判断关宗这话真假。关宗:“成与不成,你给个准话。”
“老夫记得你是关嗣音的兄长?”
“是又如何?这与他无关。”
“怎会无关呢?你若恢復实力,关嗣音有你锦上添花,更是我儿心腹大患。”王霸的思维不受控制往这边偏斜,浑然未觉关宗见鬼一样的眼神,心腹更是不知何时捂脸了。
“王宏图,你脑子也被棖棖吃了吗?”
光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哦,它確实快吃到老夫脑子了。”
关宗:“……”
这话是真的没法接下去。
最先发现关宗变化的人不是关嗣王起几个武將,反而是张泱。大军上路后,张泱准备让张大喵几个轮流当坐骑驮著自己,但架不住葛周盛情相邀——主君坐在她肩头,这也算是贴身保护,本就是宿卫职责所在,何必见外?她的身高可比张大喵几个高得多。
坐得高,看得更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