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
白煜泽推开门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往常上课前十分钟,
教室里都是聊天声、笑声、翻书声。
但今天不一样,
安静得能听见教室中空调的嗡嗡声。
每个人都低著头,盯著自己的电脑屏幕或列印出来的ppt,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看见是他,
又低下去,继续默念。
白煜泽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的桌子上已经整齐地放著一份列印好的资料。
他只是稍微翻看了一下,
便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自己的五星级好员工——千叶梦鱼酱。
他转过头,
看见白茶千夏的身前同样摊著一沓资料,她正拿笔在上面画著什么。
“班长,你的课题是什么?”
“別吵。”
白煜泽闭嘴,
但还是瞅了一眼对方的资料——《关於城市邗江区瘴气浓度与居民神经反应速率的关联性分析。
白煜泽抬起头,
扫了一眼教室。
苏雪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低著头,面前放著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她那组的ppt。
她看得很认真,偶尔拿笔记点什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后排有几个男生,
脑袋凑在一起,正一脸痛苦地说著什么。
“完了,那个帮我完成了课题作业的学长有事来不了,到时候穆教授问我问题,我怎么办?”
“你这个至少还完成了,我有个兄弟交了钱,结果一听是穆教授布置的作业,对方直接带著钱跑了。”
“......”
除此之外,不远处的角落里还有个女生趴在桌上,
脸埋进胳膊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
眾生相。
白煜泽靠在椅背上,轻嘆一口气,不就是结课匯报嘛
多大点事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材料。
虽然不是第一次面对穆教授,但......
算了,
自己也还是再看一遍吧,毕竟他想要的可不是简单地完成课堂作业。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教室里的空气却像是忽然凝固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
连翻页的声音都变得很轻,像是在怕惊动什么sci里面的怪物。
白煜泽看了一眼白茶千夏。她已经把那一页画烂了,现在开始画下一页。
他又看了一眼苏雪,她还是那个姿势,低著头,一动不动。
然后他看了一眼讲台。
空的。
穆教授还没来,但那种压迫感已经提前到达了教室里面。
......
三月的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
落在讲台边上。
八点五十分。
穆教授推开教室门的时候,原本还有几分嘈杂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沙沙的声音。
他把保温瓶放在讲台上,然后抬起眼睛,扫了一眼教室里的学生。
那一眼扫过去,
就像是一阵冷风颳过。
前排的人不自觉地坐直了,后排的人把手机收起来,角落里那个还在翻ppt的人动作僵在半空。
“应该都来了吧?”
“报告穆教授,都到齐了。”
白茶千夏起身回答。
“嗯。”
穆教授点点头,坐下,开始喝茶。
九点整。
穆教授把保温杯放下,
站起身。
“上周布置的作业,都写完了吗?”
“写完了!”
“写好了。”
“......”
听到此起彼伏的回答声,
穆教授笑了一下,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行,都写完了,那就好。这节课,你们来讲,我负责来听。每组五分钟。讲你们的核心观点、数据来源、分析结论......超时打断,不够时间我提问。”
说完,
穆教授靠在椅背上,端起保温瓶轻轻地抿了一口,
“谁先来?”
没有人动。
也没有人说话,整个教室里都安静得能听见学生的心跳声。
“没有人自愿?”
穆教授的目光开始移动,被他看到的人纷纷把头低了下去,
这个时候,
第一排有人站起来了。
“我来。”
是个男生,声音有点抖,但还是站直了。
穆教授点点头,示意他开始。
匯报开始了。
前三十秒,
穆教授主要是在看ppt,这期间他不会做任何评价。
一分钟到两分钟的时候,
他便將目光放到了那个男生身上,聆听他的核心观点。
第三分钟的时候,
穆教授忽然抬手打断,“这位同学,你刚才这个数据的样本量是多少?”
讲台上的人愣住了:
“啊?样本量……样本量是……”
穆教授喝了口茶,
没说话。
那个人额头上开始冒汗:“是……是三十七个……”
“三十七个样本,你得出普適性结论?”
“我、我是说初步推断……”
“初步推断的置信区间是多少?”
“……”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
穆教授点点头,语气平淡:
“继续。”
那个人擦著汗,硬著头皮讲下去,讲到第四分半的时候,穆教授又开口了:
“时间到了。下一组。”
那个人下去的时候,看上去整个人都是虚脱的。
接下来几组,各有各的死法。
有人被追问数据来源:“邗江区哪个位置?几点採集的?当时天气怎么样?周围有没有其他污染源?”
有人被追问逻辑漏洞:“你前面说a导致b,后面又说b导致c,那你有没有考虑过,a和c之间可能存在其他干扰变量?”
但也有人讲得好的。
例如第五组,
苏雪,
她穿著那件浅灰色的开衫,长发披散在肩上,走向讲台的时候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
苏雪把u盘插进电脑,点开ppt,然后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她的表情很平静,
“穆教授,我们组的课题是,《邗江区不同区域低浓度瘴气暴露与居民日常生理指標的关联性分析。”
ppt翻到第一页。
屏幕上是一张邗江区的简易地图,用不同顏色標註了几个区域:
靠近鸚鵡区的青阳桥地带、靠近枫叶区的虹桥区域、以及人口密集的中心居住区。
“我们在邗江区选取了三个监测点,连续追踪了七天。”
“每个监测点採集早晚两次的瘴气浓度数据,同时收集周边15名常住居民的晨脉、睡眠质量、以及主观疲劳感记录。”
ppt翻页。
屏幕上出现一张表格,密密麻麻的数据分列排布,旁边还附了几行手写体的小字。
字跡娟秀工整。
ppt又翻了一页。
这次是一张折线图,三条曲线分別代表三个区域的瘴气浓度变化。
可以明显看出,
边缘地带的曲线起伏更大,尤其是在夜间,会出现几次明显的峰值。
“我们注意到一个现象,边缘地带的瘴气浓度,在夜间会有规律性的波动。通过与气象数据的比对,我们发现这些波动与风向变化高度相关,当风从鸚鵡区方向吹来时,浓度明显上升。”
她顿了顿,补充道:
“这可能意味著,邗江区的瘴气污染,很大程度上是受鸚鵡区扩散影响。”
苏雪演讲完毕,看向一旁的穆教授,
穆教授放下保温杯,点了点头。
“数据来源呢?”
“实地採集。每天早上七点和晚上九点,连续7天。”
穆教授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可以。”
就两个字。
周围同学的神情变得十分复杂,因为这还是穆教授说出来的最高评价,比之前还行高一档的评价。
也就是说,
第一份满分答案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