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下线,
白煜泽也提不起兴致继续玩了。
他先拾起大师兄留下的枪,这才开始慢慢打药,感觉状態恢復得差不多了,隨便在旁边几个盒子里面搜了一下,便起身去酒店拉闸,准备撤离。
退出游戏后,界面暗了下来。
臥室重新陷入寂静,只余窗外穿行於城市楼宇间的隱约风声。
白煜泽把笔记本电脑放到了一旁的桌子上。
枼月看见白煜泽不玩电脑了,
便立刻从他身上滑了下来,抱起电脑就钻回床上,那副急不可待的模样,活脱脱是个网癮深重的少女。
这几年对方能安定下来,
笔记本立大功。
白煜泽收回目光,开始把心神放到了自己身上,除了学习、吃饭、应对人情往来……其余的时间,他基本上都把时间放在研究自己身体身上了。
在人类世界中,
人类有完整的义务教育,能清楚知晓骨骼如何构成、血液怎样循环。
可作为一只投错胎的深渊灾兽,这里却不存在什么九年深渊灾兽义务教育。
关於这副身躯的一切奥秘,都只能靠自己一点一点去摸索。
白煜泽闭上眼睛,
调整呼吸,
將意识沉入体內。
刚才游戏中心跳加速的余韵似乎还在,但那点微弱的刺激,很快就便恢復了稳定。
意识继续向內沉潜。
首先感知到的,
是一枚嵌在血肉中沉稳搏动的湛蓝色晶核,隨即是汹涌的血液在血管中奔流的细微嗡鸣。
隨著血液流动全身,
很快就能察觉一种浸润在细胞间隙中粘稠而冰凉的存在。
瘴气。
它仿佛有自己的脉动,缓慢、沉重,与心跳形成诡异的和声。
白煜泽曾无数次试图摸索它,但大多时候如同在浓雾中行走,只能感知其存在,却难以触及本质。
但今夜,
他准备换个角度。
以往枼月將他吞入体內,他都只看到了黏稠的血肉和触鬚,但是自从前几天,他看到枼月对深渊魔螂的碾压时,忽然有了些不一样的感悟。
所以今天下午,
白煜泽没有再去注意那些黏稠的血肉和触鬚,而是將注意力放到了欧卡桑的血肉结构上,开始尝试去感知对方的瘴气流动方式与自己有什么不同。
事实证明,
在枼月的血肉之中,
他的感知不但没有削弱或者消失,反而还越发的清晰,他能看见,准確来说是感知到枼月那具非人之躯中的瘴气流动方式,带著一种扭曲而强大的诡异美感。
这种繁复的结构明显不是他身躯那种直来直往的流动方式可以比较的,如果说前者是梵谷、毕卡索的绘画,那他就是刚学会拿画笔的稚童了。
虽说他凭靠自己画不出来,
但是他会模仿呀。
也不知道是不是呆在枼月身边太久了,他总感觉对方身体內的瘴气跟他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共鸣。
让他有一种自己生活在自己身体中的错觉。
白煜泽回神,
不再去想这些花里胡哨的,
他沉下心来,
开始在脑海中回忆刚才在枼月血肉中感知到的结构,
並下意识开始模擬。
也就是在他沉下心神的瞬间,
一根细微而弱小的触鬚,缓缓从他的意识深处探出,正小心翼翼地触碰著身体內的深渊瘴气。
嗡......
轻微的共鸣在身体內震颤。
白煜泽心神微动,
他开始尝试控制著这根新生的触鬚融入朝著自己的身体內摸索而去。
半晌,
一股奇怪的信息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
他仿佛看见了自己身体的內部,细胞层叠的结构,隱藏在血肉中那些雪白的骨刺,血管里奔涌的血液……
他甚至感知到了长期进食人类食物產生的轻微排斥信號,看到了伤口处新生肉芽组织的活跃状態。
信息侵蚀。
这个词毫无徵兆地跳入他的脑海,
仿佛本来就刻在那里。
白煜泽压下心中的悸动和兴奋,他开始將这根细微的触鬚继续向外渗出。
以往,
他操控体內深渊瘴气的方式十分简单粗暴,要么凝聚成团一股脑砸出去,要么附著於利爪上增强侵蚀效果。但是现在,隨著他的感知提升,他感觉自己好像对瘴气的控制似乎精细了一些。
他睁开眼睛,
一根淡紫色的触鬚缓缓从他的右手指尖渗出,
凝而不散,
他引导著这根触鬚靠近地板,
等了好半天,
都没有看见地板有什么反应。
如果是瘴气的话,
地板此刻都被腐蚀出一个洞了。
白煜泽压下心中的疑惑,精心去感知那根触鬚,他这才发现这根触鬚並非没有伤害,只是他对地板的侵蚀风化效果可以忽略不计。
嘶,
这新开发的能力怎么感觉有些弱鸡啊,跟枼月那种直接吞噬或净化的程度,相差的有些大!
正当他准备继续研究其它方向时,
窗帘微动,
一阵微弱的夜风从窗缝钻入,
一片枯黄的落叶,
不知从哪棵树上脱落,隨风飘进了房间,打著旋,轻轻落在他的膝前。
白煜泽的目光落在这片落叶上。
心念一动。
那根淡紫色的触鬚开始接触这片落叶,
不一会儿,
落叶的信息以一种他能理解的角度涌入到了他的意识:
失去水分后乾瘪脆弱的纤维结构、叶绿素完全分解后残留的枯黄色素、边缘因自然老化而產生的细微破损,以及含有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能量。
能量?
白煜泽顿时就有了新的想法,他將那根淡紫色的触鬚,与一丝极其微量的灰黑色瘴气结合,形成了一根更为轻柔的混合触鬚,缓缓包裹住那片落叶。
不是粗暴地腐蚀,
而是浸染。
在他的注视下,那片落叶开始加速枯黄,仿佛在剎那间经歷了数倍於自然速度的氧化和腐败,叶脉变得漆黑如墨,叶片呈现出一种被深渊气息轻微浸染后的灰败色调。
几秒钟后,
这片叶子在他身前无声地碎裂,化为一小撮灰黑色的粉末,连原本的植物结构都彻底消失,仿佛被某种力量从本质上改写了。
白煜泽怔怔地看著那撮粉末。
刚才那一瞬间,
並不仅仅是腐蚀,
更像是以瘴气为墨水,以感知力为笔,在那片枯黄的落叶上,进行了一次短暂的书写,这期间加速了它腐败的过程,但留下了属於他侵蚀过的印记。
他抬起手,
將那撮灰烬般的粉末攥入掌心,
隨后轻轻一吹,
这一撮粉末便消散在尘埃之中。
.....
如果对象並不是一片只含有轻微能量的落叶?
如果自己阅读得更深入,
如果浸染得更精妙呢?
剎那间,
各种千奇百怪的想法和可能性在脑海中悄然浮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