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章 碎丹(1 / 2)万苦霸体诀首页

苦无涯被踹下山门时,并没有惨叫。

他只是听见了一声极脆的裂音——像薄冰在寒冬被铁锤砸碎。

那声音不是从外界传来的,而是从他自己的腹腔深处炸开的。

与此同时,苍穹宗的钟声在身后轰然炸响。那不是庆祝,而是为他敲响的丧钟。

那一脚裹挟着凝丹期的罡气,狠狠踏在他的后腰上。

他整个人如破布袋般飞了出去,沿着青石台阶翻滚。

脊背重重磕在棱角分明的石棱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最终像滩烂泥般趴在山门外的泥地里,满嘴都是腥甜的血泥。

“从今日起,苦无涯逐出苍穹宗,永不得入。”

守山长老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冷漠得像在宣读死刑判决。

他甚至没有多看一眼,转身便走,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脏了他的眼。

两个外门弟子把一个破旧包袱扔到他身边,包袱散开,露出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

“废物也配活着?赶紧滚。”

山门轰然关闭,扬起一阵尘土。

苦无涯慢慢爬起来。

丹田处传来的不是伤口愈合的钝痛,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那感觉竟有些陌生——像是体内某个沉睡了多年的“旧伤”,被陆云峰那一剑意外凿开了封印。

它不仅是吞噬生机,更像是一个没有底的漏斗,带着一股不属于他这具凡胎的、亘古的荒芜气息。

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昨天,宗门大比决赛。

他的对手是陆云峰——那个他一手带起来的小师弟。

赛前,陆云峰端着一杯灵茶来找他,笑容温暖如初。

“师兄,明日一战,师弟自知不敌,但求师兄手下留情。”

苦无涯接过茶,一饮而尽,笑道:“只管全力出手,赢了名额就是你的。”

那杯茶里有化功散。

剂量极小,小到凝丹期的修为几乎察觉不到。

但它足够让他在第二天的大比中,反应慢了半拍。

就是那半拍,让陆云峰的剑气精准贯穿了他的丹田。

被击碎的那一刻,剧痛如决堤的洪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苦无涯抬起头,看见陆云峰站在三丈外,手中的剑还在滴血。

那张曾经写满崇拜的脸上,此刻只有冰冷的笑意。

“师兄,对不住了。名额只有一个,你活着,我就永远没有机会。”

苦无涯想说话,喉咙却涌上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你知道被人叫‘苦无涯的跟屁虫’是什么滋味吗?”

陆云峰蹲下身,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我忍了七年。每一次你施舍的丹药,每一句你指导的话,都像刀子扎在我心上。”

“宗主亲口说——苦无涯的跟屁虫,永远成不了气候。”

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丝帕——那是苦无涯三年前亲手绣了送他的。

他慢条斯理地将剑上的血在丝帕上擦干净,然后随手丢在苦无涯的脸上。

“安心做个废人吧。苍穹宗不需要废物。”

然后转身离去,背影从容。

往事如退潮的暗沙般被时间掩埋。

苦无涯站在一千八百级台阶上,山风呼啸,他死死扶住石栏,指节发白。

苍穹宗坐落在大衍山脉最高峰,下山的路有三千六百级台阶。

苦无涯一级一级往下走,每走一步,伪丹田里的空洞就抽搐一分。

它还在“听”,像一只蛰伏在腹腔里的耳,贪婪地窃听着他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咬牙的脆响,然后将这些声音嚼碎了,化成更深的寒意送回四肢百骸。

仿佛有个声音在体内呢喃:放弃吧,你这具空壳,本就该是我的养料。

三千六百级台阶,他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当最后一级台阶踩在脚下,双脚落在山脚的黄土路上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苦无涯踉跄着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四肢发冷,嘴唇发紫——那是寒毒发作的症状。

苍穹宗所在的大衍山脉终年积雪,他在山上走了两个时辰,刺骨的阴寒早已浸透了骨髓。

若有灵气护体,这点寒算什么?但他现在是个凡人。

一个丹田破碎、一无所有的凡人。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

意识像风中的烛火,忽明忽暗。

等他终于停下脚步时,发现自己站在一处断崖边。

崖下黑雾翻涌,深不见底。

只需往前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