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阵法气机死死锁定,此刻旧力已尽,想要变招格挡已是奢望,只能眼睁睁看著那剑尖在瞳孔中极速放大。
山谷上方的巨石上。
岳不群眉头微蹙,从身旁的岩缝中,拈起了一片飘落的紫色野花。
放在唇边,轻轻一吹。
“去。”
“咻——”
那片看似柔弱无骨的花瓣,在《紫霞神功第九层大圆满內力的灌注下,瞬间化作了数道紫色电芒。
后发,而先至。
“叮!”
那片花瓣,击中了林平之手中那柄由西域寒铁打造的百炼精钢长剑的剑脊。
“咔嚓咔嚓咔嚓……”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那柄长剑竟如琉璃一般,从花瓣击中之处开始,寸寸崩碎,化作数十块精钢碎片,掉落在青石板上。
狂暴的紫霞余波,更是將林平之震得连退五六步,胸口一闷,险些吐出一口鲜血。
全场死寂。
摘花飞叶,震断百炼精钢!
这等超凡入圣、近乎仙魔的手段,再次狠狠地撞击著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
“扑通。”
林平之看著手里只剩下一个剑柄的断剑,再看看惊魂未定的寧中则,嚇得面无血色,直接双膝重重地砸在地上。
“弟子心智失守,险些铸成大错……弟子罪该万死,求师尊、师娘责罚!”
他浑身冷汗如瀑,疯狂在青石板上磕头,额头瞬间渗出鲜血。
“爹爹,你別怪小林子,他刚才分明是想收手的,是阵法的气机太盛了……”岳灵珊嚇得花容失色,连忙跑上前跟著跪下求情。
“师父息怒,林师弟他绝非有意!”陆大有、梁发等人也齐刷刷地跪倒一地。
寧中则惊魂甫定,拍了拍丰满的胸口,长出一口气,抬头看向巨石上的丈夫。
“师兄,平之这孩子身负血海深仇,练功心切,一时没压住心里的戾气,你就饶他这一回吧。”
岳不群一袭青衫,从巨石上飘然而下,犹如踏云而行,稳稳落在眾人面前。
他没有理会眾人的求情,目光冷冷地看著地上颤抖的林平之。
直到此刻,岳不群才真正意识到,这个气运之子的性格中,隱藏著一个极其致命的缺陷。
戾气太重,仇恨太深,犹如一把没有剑鞘的双刃剑!
“平之。”
“你以为,为师传你內功,赐你灵蛇宝丹,是为了培养出一个只知道杀戮的魔头吗?”
林平之浑身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弟子……弟子不敢。”
“剑,是凶器。但执剑之人,必须是这凶器的主宰,而非被凶器所控的奴隶!”
岳不群摺扇一展,目光凌厉。
“你心中仇恨太深,杀心太重。方才阵法运转至极,你的理智竟然压不住心中的那股暴戾。你这样的心性,就算给你这天下最绝顶的武学……”
“你也顶多只能做一个让江湖人胆寒的一流杀手,却永远、永远也成不了能够镇压一世的绝顶大宗师!”
这番话,狠狠砸在林平之的道心之上。
他呆呆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挣扎。
是啊,连自己的心都控制不住,又谈何掌控那无坚不破的绝世武道?
“请师尊教我……”林平之再次重重叩首,心诚致至。
岳不群看著他,淡淡开口。
“去藏经阁。”
“將道家《黄庭经与《清静经,给为师用小楷工工整整地抄写五百遍。”
“什么时候,你能把这经文里的每一个字,都抄得心如止水、不带一丝烟火气,你再出来练剑。”
“若抄不静你的心,你这辈子,就待在藏经阁里扫地吧。”
“弟子……谨遵师尊法旨!”林平之重重应诺道。
试阵过程虽说有些小插曲,但总体来说还算圆满。
待眾人散去,寧中则收剑入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有些震撼道。
“好厉害的剑阵。”
“珊儿他们五人联手,气息竟然能在这阵法的牵引下融为一体。若是生死搏杀,连我都无法全身而退。”
闻言,岳不群微微点了点头。
“不错。”
“借著这紫霞迷岳阵』的天然雾气掩护,阵中之人的气机被无限放大。平之的杀伐,珊儿的灵动,配合得恰到好处。”
“有此剑阵,我华山派的精锐,便有了越阶绞杀一流高手的底气。”
……
半月之后。
华山脚下,秋风肃杀。
一条崭新的青石板大道,直通半山腰那座气势恢宏的金丝楠木牌楼。
“噠,噠,噠……”
一支约莫二十余人的队伍,堂而皇之地停在了那座巨大的牌楼之下。
为首的,是两名年约五旬的中年剑客。
他们身穿洗得发白的华山派旧式道袍,鬢角已生华髮,但那双倒三角眼中,却透著一股乖戾。
正是当年在剑气之爭中败走华山,隱居中条山的剑宗传人……封不平、成不忧!
而在他们的身后,还跟著十几名腰悬利剑的汉子。
看那服饰上的制式,赫然是嵩山派的精锐好手!
他们打著“护送华山剑宗传人回山认祖归宗”的旗號,气势汹汹,来者不善。
“这……这就是现在的华山?”
成不忧站在那高达五丈,雕龙画凤的金丝楠木牌楼下,仰著头,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来了。
封不平也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望著牌楼上“西岳华山”四个鎦金大字,再看眼前平坦宽阔的青石山道,妒意与贪念根本压制不住。
“岳不群这个偽君子,他一个连剑都练不明白的废物,凭什么能坐拥这等泼天的富贵?!”
“这本该是我剑宗的基业,这满山的財富,本该是由我封不平来享受的。”
他猛地踏前一步,仗著身后有嵩山派的高手撑腰,运足了內力,对著山上那被紫雾笼罩的山门,厉声狂吼,无比囂张。
“岳不群。”
“我封不平,乃是华山剑宗正统传人。今日回山认祖,天经地义。”
“你若识趣,便乖乖滚下山来,將掌门之位交出,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我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否则,今日便是你气宗一脉,断子绝孙之时!”
狂悖的吼声,顺著山风向上飘去。
“嗡——”
异变陡生。
封不平脚下的那条青石板山道上,突然亮起了几道紫色光纹。
这些光纹犹如活著的经络,顺著石板的缝隙瞬间交织成网。
“紫霞迷岳阵”的外围预警,被这股敌意,瞬间触发。
“轰!”
封不平只觉得一股莫名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的空气中疯狂涌来。
他体內的剑宗真气,在这股浩瀚的道家阵法威压下,竟然瞬间出现了凝滯。头脑猛地一阵昏沉,眼前甚至出现了重影。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封不平大惊失色,踉蹌著后退了半步,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成不忧和那些嵩山派的好手也是脸色大变,纷纷拔出长剑,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呼——”
山门上方的紫色晨雾,向两旁缓缓拨开。
一道挺拔修长的青衫身影负手缓步而出,手背於身后,君子剑斜斜反握,剑脊贴靠腕间。
身旁並肩立著一位风姿绝美的妇人,温婉中自有凛然正气。
身后一眾华山弟子按序隨行,鱼贯而出,行列整肃,尽显名门大派的端严气象。
岳不群就这般居高临下,犹如九天之上的神明俯瞰著凡间的螻蚁,目光冷漠地扫过山脚下的眾人。
那种与天地融为一体,不怒自威的绝顶宗师气场,在出现的瞬间,便將封不平等人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囂张气焰,碾得粉碎。
他薄唇微启。
“封不平,成不忧。”
“你们两个逃了几十年的丧家之犬。”
“今日回来……”
“可是要討死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