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整整三天三夜!
令狐冲没有踏出石洞半步,没有喝过一口水,没有吃过一粒米。
他时而呆立如木鸡,时而狂舞如疯魔。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剑!
第四天夜里。
一轮残月,高高悬掛在华山落雁峰的夜空之上。
月光如霜,倾洒在寸草不生的思过崖上,泛起一层银白。
“呼——”
一道破烂的灰色身影,从那石洞中缓缓走出。
令狐冲披头散髮,眼窝深陷。他走到悬崖边缘,迎著凛冽山风,缓缓抬起了手中那柄木剑。
“风……”
令狐冲喃喃自语。
下一瞬。
他动了。手中的木剑,就像是一条在风中隨波逐流的游鱼,看似毫无章法,东一指,西一挑,歪歪斜斜,滑稽无比。
但若是此刻有绝顶高手在侧,定会震惊地发现。
令狐冲每一次挥出木剑的轨跡,都能切入迎面扑来的狂风间隙之中!
那是风的破绽!
“嗤!嗤!嗤!”
令狐冲越舞越快,越舞越酣畅淋漓。
他將这三天三夜在石洞中领悟的“破招之意”,毫不保留地倾泻而出。
“这才是剑。”
“没有剑鞘的剑,是杀人的利器。但有了剑鞘的剑,才知道何时该出,出向何方。”
令狐冲的脑海中,突然闪过岳不群在马车前对他说过的那番话。
在那一瞬间,他仿佛突然抓住了什么。
师父……
那个武功深不可测的师父,將他发配到这寸草不生,只有一面绝壁的思过崖上。
难道……师父早就知道这石壁后面隱藏的秘密?!
师父让他去採石场搬砖,磨平他那可笑的江湖义气,让他的一双脚踩实了人间的泥土。
然后,再將他扔到这满是五岳剑法破绽的石洞前……
“轰!”
这个念头一出,令狐冲只觉得头皮发麻。
师父那端坐在太师椅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气度,再次在他脑海中浮现。
高山仰止,深不可测。
“师父……您究竟在下一盘多大的棋?”
令狐冲这般想著,手中的木剑,猛地向前一送。
“啪!”
这一剑,不带丝毫华山气宗的內力,纯粹是招式与剑意的巔峰契合,竟在半空中刺出了一声音爆。
“好。”
令狐衝心中狂喜,正欲收剑而立。
“呼……”
一阵几乎难以察觉的微风,突然在他的背后泛起。
这风,不是从崖底吹上来的自然山风。
“谁?!”
令狐冲浑身的汗毛在瞬间根根倒竖,头皮炸裂。他现在的感官在三天三夜的极限压榨下,敏锐到了极点。
他可以百分之百地確定,就在这悬崖边缘,除了他之外,突然多了一个人。
“后辈的剑法不错,已有几分破招的意思,但终究太嫩了些。”
一道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在令狐冲的身后幽幽响起。
令狐冲惊出一身冷汗,甚至来不及转头,凭藉著本能,手中的木剑犹如毒蛇出洞,反手一记“破招”之势,向著身后刺去。
“唰。”
木剑刺破了空气,却刺了一个空。
令狐冲猛地转过身,待看清眼前的景象时,瞳孔一缩。
只见在距离他不到三尺的崖边,一块巨大青石上,不知何时,竟然端坐著一位老者。
老者一袭灰布长袍,衣衫洗得发白,甚至有些破旧。他面容清瘦,颧骨高耸,鬚髮皆白,犹如这华山绝顶上常年不化的冰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