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气之剑,不过是无源之水。无剑之气,亦不过是生铁钝器。”
“今日,为师赐你这等浑厚根基。”
“你要记住,內功才是这世间一切武学的本源。有了这等底蕴,你手中的剑,便是无坚不破的神兵。”
林平之听得热血沸腾,大声应诺。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绝不坠了华山威名!”
岳不群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旁的陆大有。
“大有,稍后你去库房,將那五百份稀释版的紫霞淬骨散』融入大锅药汤之中,分发给所有內门普通弟子与外门精锐。”
“另传我法旨,將我传授你等的蛇行狸翻』之术,剥离內功,简化为《灵蛇步法。”
“我华山剑法,向来以奇险著称,但步法过於方正,容易被人看破虚实。”
“从今日起,外门弟子,皆需修习简化版的蛇行狸翻』之术,將其融入华山基础身法之中。务必做到剑出如岳,步动如蛇!”
陆大有热血沸腾,大声领命。
……
几日后。
有所不为轩的正堂。
劳德诺手捧著一份用火漆封口的大红拜帖,神色恭敬地快步走入。
“稟掌门。”
劳德诺双手將拜帖举过头顶。
“衡山派刘正风师叔,派人送来加急请帖。”
“半月之后,刘师叔欲在衡阳城举办金盆洗手大会,退出江湖。特邀五岳各派掌门及江湖同道,前往观礼。”
“刘正风,金盆洗手?”
岳不群端坐在太师椅上,接过那份大红请帖,隨意地翻开看了一眼。
他隨手將请帖扔在案几上。
“金盆洗手……哼,这江湖,岂是他说洗就能洗得乾净的?”
作为熟知剧情的穿越者,岳不群太清楚这场大会背后隱藏的血雨腥风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退休仪式,而是嵩山派左冷禪,为了杀鸡儆猴、立威五岳而精心布置的一场屠杀局!
刘正风结交魔教曲洋,固然有违正派铁律。
但左冷禪借题发挥,直接灭了刘家满门,甚至连老弱妇孺都不放过,其手段之毒辣,比之魔教有过之而无不及。
“左冷禪啊左冷禪,你这把火,烧得可是真够旺的。”
岳不群眼底紫芒流转,手中摺扇“唰”地一声展开。
前世的岳不群,在这场大会上隱忍退让,为了保全华山,只能眼睁睁看著左冷禪立威。
但这一世?
他已是跨入绝顶境界,足以与五绝爭锋的道门高手。
他背后的华山,更是兵强马壮。
岳不群站起身,道。
“传令下去。”
“备车马。岳某將亲赴衡山观礼。”
“夫人、珊儿,以及平之,隨我同去。”
劳德诺心中一凛,连忙记下,刚欲退下安排。
“等等。”
岳不群突然叫住了他。
“去后山採石场。把冲儿,也叫上吧。”
……
后山,採石场。
深秋的日头虽不毒辣,但那凛冽的山风吹在满是汗水的身上,却犹如刀割。
令狐冲穿著那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粗布麻衣。
他的双手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未癒合的血泡。
肩上,扛著一块沉重的花岗岩。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没有了曾经的轻浮,没有了满嘴的酒气。
此刻的令狐冲,就像是一块沉默的石头。
“大师兄……不,令狐师兄。”
一名外门弟子气喘吁吁地跑上山道,看著这个曾经风光无限,如今却如同苦力般的青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掌门有令,命你即刻前往有所不为轩。”
令狐冲的脚步猛地一顿,將肩上的花岗岩卸下。
用满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平静答道。
“知道了。”
一炷香后。
有所不为轩的阶台之下。
令狐冲跪在青石板上。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就像是一柄被泥土包裹,却正在渐渐洗去浮华的铁剑。
“弟子令狐冲,叩见师父。”
声音沉稳,沙哑,再无半分轻佻。
大门敞开。
岳不群负手从堂內踱步而出,停在台阶之上,看著这个大徒弟,微微点头,道。
“冲儿。”
“你这双手,搬了这么久的石头。”
“可觉得,比以前握剑时,沉稳了些?”
令狐冲浑身微微一颤。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伤痕的双手。
曾几何时,这双手只为了端起酒碗,只为了在那些狐朋狗友面前挽出几个漂亮的剑花。
但这些日子,当他把一块块巨石垒进华山的地基。
当他切身体会到,那些底层力夫是如何为了碎银几两而压弯脊樑时……
他才突然明白,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瀟洒”,有多么的空虚和可笑。
“回师父。”
令狐冲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
“弟子的手,稳了。”
“弟子的脚,也踩实了这华山的泥土。”
闻言,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不愧是主角,这才短短几个月,便快洗尽铅华了。
如今打碎重塑,这把劣剑的剑鞘,终於算是打出了个雏形。
“一把没有剑鞘的剑,只会伤人伤己。如今,你既然已经开始铸造自己的剑鞘……”
“这几日,刘正风要在衡山金盆洗手,为师要亲自去走一趟。”
“你也跟著去吧。”
令狐冲猛地抬起头,眼中有些难以置信。
师父,这是要宽恕他了吗?
是要让他重新拿回长剑,恢復华山大弟子的身份了吗?
然而,岳不群接下来的话,却平淡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这趟南下,路途遥远。”
“你身上的衣服不必换,长剑也无需配。”
“为师的马车,依旧由你来牵。”
“这一路,你要用你的双脚,去丈量这大好河山。用你的眼睛,去看看这江湖上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的真面目。”
“去看看,在绝对的权力和杀戮面前,你那引以为傲的江湖道义』,究竟有多么苍白无力。”
“等你什么时候看懂了这人间的规矩……”
“你的剑,自然会回到你的手中。”
“去马厩备马吧。”
令狐冲呆呆地跪在原地。
他眼眶微热,对著那个青色背影,重重叩首及地。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