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岳前辈,你们別打啦!”
黄蓉站在岸边,焦急万分地大喊著,急得直跺脚。
爹爹的武功她是知道的,天下五绝,傲视群雄。
可这位岳前辈刚才在客栈和庄內的表现她也亲眼所见,简直深不可测。
这两人若是打出了真火,那是真正的神仙打架,稍有不慎便是两败俱伤的下场啊。
“蓉儿妹妹,你別急,师父他老人家有分寸的……”
郭靖虽然这么说,但看著湖面上那宛如天灾般的交手场面,也是紧张得狂咽口水。
太湖之上,水柱冲天,剑气纵横。
黄药师越打,心中越是惊骇。
他平生自视甚高,除了当年的王重阳,天下五绝之中他自认不输任何人。
可今日面对这名不见经传的华山掌门,他已经將桃花岛的绝学施展到了极致,却依然占不到半点上风。
对方的那柄长剑,看似平平无奇,却將他所有的攻势尽数封死。
更可怕的是,打了这半晌,自己已经微微气喘,內力消耗极大。
可这老道士依然面不红气不喘,那一身紫气甚至越发浓郁,仿佛內力永远不会枯竭一般。
“这西岳华山,闻所未闻,竟隱藏著这等怪物?”
黄药师在心中这般想著。
“黄岛主,还不罢手吗?”
迷雾中,岳不群清朗的声音穿透水声,清晰地传入黄药师的耳中。
“你我若再打下去,这太湖的水,怕是要被煮沸了。”
“狂妄。”
黄药师冷哼一声,他知道今日单凭招式是无法取胜了,唯有以毕生修为硬拼一记。
“接老夫最后一掌。”
黄药师身形在半空中猛地拔高数丈,双掌齐出。
桃花岛毕生功力毫无保留地匯聚於掌心,带著一股排山倒海、足以摧山断岳的恐怖掌力,向著下方的岳不群轰然盖下。
岳不群眼底紫芒大盛。
“来得好。”
他长剑“鏘”的一声归鞘,右掌猛地翻转。
紫霞真气被他疯狂压缩,在掌心化作一只宛如实质的巨大紫色手印。
而伴隨著这巨大手印成型的,竟是一声低沉而威严的龙吟。
“亢龙有悔。”
岳不群清啸一声,那巨大的紫色手印在半空中轰然一震,竟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的紫金怒龙。
携带著至刚至猛的狂暴掌力,迎著上方的黄药师,逆天击出。
“降龙十八掌?!”
身在半空的黄药师,面具下的双眼骤然收缩,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分明是老叫花子洪七公的生平绝学,这牛鼻子老道怎么会使?
岸边的郭靖更是猛地瞪大了双眼,惊得连呼吸都停滯了。
“降龙十八掌……师父竟然把这门掌法练到了这等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
他自己初学此招,本以为已明白其中的刚猛,可此刻见岳不群使出,才知什么叫真正的“神龙降世”。
但电光火石之间,黄药师又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老叫花的降龙掌,走的是纯粹的外家绝顶阳刚之路,可谓天下至刚。
而眼前这道人的掌力,却在刚猛无儔之中,完美地融入了道家玄门的绵密与生生不息。
刚中带柔,柔中蓄刚,论及后劲之绵长,甚至比原版的降龙掌还要恐怖几分。
“老叫花的镇帮绝学,绝不可能轻易外传……”黄药师心念电转。
洪七公一生行侠仗义、光明磊落,纵横江湖数十载,一生未做过一件欺心之事,杀的全是该杀的大奸大恶之徒。
黄药师虽自號“东邪”,行事狂放不羈、视世俗礼法如无物,但骨子里却最重忠义,生平最敬服的,便是洪七公这种不掺半点虚假的纯粹大侠。
既然老叫花肯將降龙十八掌倾囊相授,甚至任由这老道將其魔改推演……
莫非此人不仅武功通玄,连人品气度也彻底折服了那叫花子?
想到此处,黄药师原本含怒击出的十成杀意,不由得悄然收敛了两分。
但胸中那股想要探个究竟的好胜之心,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好,老夫今日倒要继续试探试探,你这道家降龙掌,究竟配不配得上老叫花的威名。”
“砰!”
双掌在半空中毫无花哨地,结结实实地对撞在了一起。
剎那间,犹如一颗陨石砸入了太湖之中。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方圆数十丈內的湖水被这股恐怖的內力对撞生生排挤排空,竟然在水面上形成了一个深达丈许的巨大漏斗漩涡。
紧接著,一道高达十几丈的环形水墙轰然炸起,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连归云庄的码头都被这股浪潮拍得剧烈摇晃,木桩发出吱呀声。
“唰。”
“嗖。”
对拼一掌之后,借著那股恐怖的反震之力,两人各自飘然退开。
身形犹如惊鸿掠影,稳稳地落在了岸边的水榭长廊之上。
水榭四周,原本还敢探头观战的江南群雄,此刻早已被那股漫天砸落的水幕浇成了落汤鸡。
今日这一战,已然彻底粉碎了这群江湖草莽对武道之巔的认知。
岳不群一袭青衫依旧整洁如初,只是呼吸微微重了半分。
他负手而立,神色从容,仿佛刚才那一记惊天对拼,不过是晨间舒展了一下筋骨。
而黄药师则是胸口微微起伏,面具下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著岳不群,垂在身侧的双手,正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掌,两人表面上看是平分秋色,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但这对於孤高狂傲的东邪来说,没有贏,就是输!
夜风吹拂著黄药师的青色布袍。
他看著眼前这个气度高华的华山掌门,胸中那股邪气与不甘猛地涌了上来,突然发出一阵冷笑连连。
“嘿嘿,哈哈哈哈。”
这笑声中充满了蔑视与狂放,在寂静的太湖之畔显得格外刺耳。
“好一个名门正派的华山掌门,好一个道法通玄的玄门宗师。”
黄药师猛地拂袖,用极其不屑的语气,故意拋出几句极其离经叛道,蔑视天下正派的狂悖之言。
“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满嘴的仁义道德,满口的替天行道。”
“实则都是些欺世盗名,蝇营狗苟的偽君子。”
“老夫平生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道貌岸然、满嘴酸腐规矩的牛鼻子。”
黄药师微微扬起下巴,那张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人皮面具透著嘲讽。
“怎么?岳掌门武功既然如此高绝,连老叫花的绝学都能信手拈来。”
“难道也要学那些俗人一般,拿那些邪不压正』的陈词滥调,来教训老夫这所谓的邪魔外道』吗?!”
夜色深沉,湖波荡漾。
黄药师这番狂悖之语在归云庄上空迴荡,他试图用这种离经叛道的言语,去激怒眼前这个看似古板的“牛鼻子老道”。
更想藉此逼出这老道面具下最真实的性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