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太湖江面上依旧笼罩著一层晨雾。
“哗啦,哗啦……”
几艘吃水极深的快船,在群盗的呼喝声中,缓缓驶入归云庄的隱秘水寨。
芦苇盪的阴影中,郭靖与黄蓉屏息凝神,死死盯著那停靠在码头上的大船。
只见一群如狼似虎的水匪,正押解著两名被五花大绑的俘虏走下跳板。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穿著大金国武官服饰,神色惊惶的中年汉子。
当郭靖看清那汉子面容的一瞬间,他浑身的血液几乎逆流,双目赤红。
“段天德。”
郭靖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个让他郭、杨两家家破人亡,让他母亲流落大漠受尽苦楚的罪魁祸首,化成灰他都认得。
郭靖热血上涌,下意识地便要拔剑衝出去。
“靖哥哥,別衝动!”
黄蓉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按住了郭靖的手腕。
她灵动的美眸迅速扫过四周,压低声音道。
“你看那后面被绑著的人是谁?”
郭靖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定睛望去,不由得一愣。
在那段天德身后,还有一个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的锦衣青年,虽然狼狈不堪,但那张俊逸的脸庞依旧轮廓分明。
正是大金国赵王世子,杨康!
“他怎么会和段天德在一起,还被这太湖水匪给擒了?”郭靖满心疑竇。
“这归云庄水太深,不仅阵法暗合奇门遁甲,这少庄主又是群盗之首。”
黄蓉冷静地分析道。
“咱们先別打草惊蛇,回去稟报岳世伯,听他老人家定夺。”
郭靖虽然憨直,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只能强忍著立刻手刃仇人的衝动,跟著黄蓉悄无声息地退回了归云庄。
……
客房內,檀香裊裊。
岳不群一袭蜀锦青衫,正端坐在案前,手中悬著一支狼毫,在宣纸上不疾不徐地临摹著字帖。
听完郭靖和黄蓉的急切稟报,他甚至连笔尖的停顿都未曾有过一分。
直到写完最后一笔,他才缓缓將毛笔搁在笔洗上。
“每临大事有静气。”
岳不群转过身,淡淡道。
“仇人就在眼前,你这般沉不住气,若是此刻衝出去,不仅乱了人家的规矩,更失了我华山派的体统。”
“靖儿,记住。”
“真龙狩猎,从不在乎螻蚁何时进食。既然猎物已经落入了这笼子里,他还能飞上天不成?”
“且去洗把脸,安心用早膳。”
“这归云庄的戏,才刚刚开场。”
听到岳不群这番气定神閒的教诲,郭靖心中那团狂躁的怒火,竟奇蹟般地平息了下来。
是啊,有师父这等宛如神明般的高人坐镇,区区一个段天德,还能跑了不成?
……
次日,归云庄正厅,大排筵宴。
庄主陆乘风坐在轮椅上,对岳不群一行人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频频举杯敬酒。
然而,这表面上觥筹交错的宴席,气氛却诡譎到了极点。
只因这正厅之中,除了他们,还坐满了匆匆赶来投奔的各路江南水陆好汉。
这些平日里刀口舔血的江湖散人,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连端著酒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陆庄主,那消息確切吗?”
一个手持九环大刀的汉子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恐惧。
“那女魔头……铁尸』梅超风,真的放话要血洗太湖,杀尽江南武林群雄?!”
此言一出,大厅內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黑风双煞”的凶名,在江南武林简直就是能止小儿夜啼的恐怖存在。
陆乘风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嘆了口气。
“確有此事,梅超风心狠手辣,武功极高,这归云庄,怕是有一场硬仗要打。”
群雄闻言,更是惶惶不可终日。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暗暗打退堂鼓,眼神不住地往门外瞟。
就在这满堂惊惧的气氛中。
坐在客座主位上的岳不群,却显得格格不入。
他恍若未闻这满堂的惊慌,只是端起面前那盏用上等白瓷盛放的茶水,轻轻用杯盖拨弄著漂浮的茶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