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沧海狞笑著走到林平之面前,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之中,隱隱有黑气繚绕,这一掌拍实了,林平之绝无生还的可能。
“余观主,手下留情,我给,我什么都给——”
林震南崩溃了,跪在泥水里疯狂磕头。
余沧海却丝毫不为所动,眼神中满是快意。
“晚了!”
摧心掌,轰然落下。
掌风压迫得林平之脸庞变形,死亡的阴影瞬间將他彻底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
“桀桀桀桀……余矮子,你这么大火气作甚,这细皮嫩肉的娃娃,不如交给我木高峰如何?”
一阵怪笑声突然在半空中炸响,刺得人耳膜生疼。
伴隨著怪笑,一股极其腥臭的劲风从墙头猛扑而下。
只见一个身形极其怪异的人影宛如大鸟般掠入场中。
此人背上高高隆起一个大肉瘤,犹如骆驼一般,形容极其丑陋,但身法却快得不可思议。
塞北明驼,木高峰。
木高峰人在半空,一只乾枯如鬼爪般的手掌已经拍出,掌风呼啸,带著极其霸道的內力,直逼余沧海的面门。
“木高峰,你敢坏我好事!”
余沧海大惊失色,若是继续击杀林平之,自己非得被木高峰这一掌重创不可。
迫不得已,他只能硬生生收回拍向林平之天灵盖的摧心掌,反手一掌迎向半空中的木高峰。
“砰——!”
双掌交击,发出一声巨响,仿佛平地里炸开了一颗惊雷。
两股强悍的內力碰撞在一起,激盪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恐怖气浪。
地上的积水瞬间被气浪掀飞,化作漫天水箭向四周激射。
余沧海蹬蹬蹬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而木高峰也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地落在林平之身前,那双浑浊却透著精光的死鱼眼,正贪婪地打量著地上的林平之。
逃过一劫的林平之大口大口地喘息著,贪婪地呼吸著空气。
他看著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丑陋驼子,心中猛地升起一丝狂喜。
救星!有救了!
这驼子能逼退余沧海,武功绝对奇高,难道天不亡我林家?!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只要前辈肯救我父母脱困,我林家愿做牛做马,结草衔环……”
林平之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喊道。
然而,木高峰却连头都没回,只是用那种看待货物的眼神斜睨了林平之一眼,冷笑道。
“小子,做牛做马就算了,只要你乖乖把《辟邪剑谱交出来,驼子我保你全尸。”
林平之脸上的狂喜瞬间僵硬,如坠冰窟。
他看著木高峰那贪婪的神情,再看看对面同样虎视眈眈的余沧海。
刚才两人双掌碰撞时,强大的內力余波狠狠地扫过他的身体,如果不是他命大,光是这余波就能震碎他的五臟六腑。
从头到尾,无论是余沧海还是木高峰,都没有收敛过半分內力来保护他。
在他们眼里,自己,甚至整个林家,根本就不是人。
只是一块带著血腥味的肥肉,是一个盛放《辟邪剑谱的皮囊。
只要能拿到剑谱,他林平之是死是活,是碎尸万段还是化为肉泥,他们根本不在乎!
绝望。
比之前面对摧心掌时更加冰冷的绝望,如潮水般淹没了林平之。
他突然想笑,笑自己刚才的天真。
这就是江湖吗?
这就是所谓的武林前辈、名门正派、绿林大豪?
在利益面前,所有人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饿狼!
“木高峰,你这老怪物不在塞北吃沙子,跑到江南来跟老道抢东西?你真以为我青城派怕你不成!”
余沧海缓缓拔出腰间的长剑,剑身在夜雨中寒光灿灿,松风剑法起手式已经蓄势待发。
“桀桀,天材地宝,有德者居之。你余矮子吃肉,连口汤都不给驼子留,未免太霸道了吧。”
木高峰缓缓抽出背上那把造型奇特的驼剑,內力暗暗运转,驼峰之中隱隱传来骨骼爆鸣之声。
两大黑白两道的高手,在风雨交加的福威鏢局大院中,为了一个他们根本没见过的剑谱,剑拔弩张。
而在距离福威鏢局不过两条街的一处高档酒楼的顶层阁楼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阁楼內灯火通明,一盆上好的银丝炭正烧得通红,將深秋的寒意尽数驱散。
红泥小火炉上,一壶雨前龙井正咕嚕嚕地冒著热气,茶香四溢。
阁楼的窗户半开著,正好可以俯瞰大半个福州城,甚至能隱隱看到远处福威鏢局上空闪烁的兵刃寒光。
窗前,负手站立著一个中年男子。
他身穿一袭纯白色的道袍,纤尘不染。
面如冠玉,頜下五柳长须隨风飘动,气质儒雅隨和,宛如饱读诗书的教书先生。
但若仔细看去,便会发现他的双眸之中,隱隱有紫气流转,深邃如渊。
华山派掌门,君子剑,岳不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