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確实不知道。
如果他提前知道魏善甲是体育生,而且中长跑底子这么强。
他大概率不会一上来就找魏善甲比三千米,至少也会换个自己擅长的项目!
可沉默片刻后,梁崢还是忍不住说道:
“连长,我明白情报重要,但我要是不在他们强项上贏他们,他们怎么服我?”
陈刚放下筷子,看著他:
“你这句话,问题更大!”
梁崢一怔。
陈刚的声音不高,却比刚才更重:
“梁崢,你以后是指挥官,不是单挑选手!
你要的是贏,不是证明自己每个项目都能压別人一头!”
“別人看的是你能不能带队伍取得结果,而不是天天追著问你到底在哪个项目上贏了谁!”
“一个合格的指挥官,要学会用自己的优势,打敌人的短处!
而不是拿自己不是最强的地方,去硬撞敌人最长的地方!”
陈刚盯著梁崢,语气渐渐严肃。
“如果以后让你带兵,你还这么莽,明知道对面火力强,你非要正面硬刚!
明知道对方擅长山地埋伏,你还带人往山里去撞他们的包围圈!
明知道对方设了陷阱,你为了证明胆子大直接往里冲!”
“那结果是什么?”
梁崢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陈刚说道:
“结果就是你被敌人击溃,你的战士们跟著你白白牺牲!
这样的干部,不是合格指挥官!”
这句话很重。
梁崢低下头。
这些道理他在军校里当然学过。
战术课讲过,指挥课讲过,案例分析也讲过。
可真正到了基层,面对沈砚和魏善甲这种新兵。
他心里那股好胜心一上来,就把这些道理压下去了。
现在被陈刚这么挑明,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两天確实太急了!
他想快速立威,想快速证明自己,想让新兵们全部服气自己这个排长!
可越急,就越容易出错!
陈刚看他听进去了,语气稍微缓了一些。
“梁崢,你要记住。
沈砚也好,魏善甲也好,尕娃也好,以后都是你手下的兵!
你不一定所有地方都要比他们强,你要会用他们的长处!”
“你不需要把每个兵都压下去,而是要把他们放到最合適的位置,让他们发挥最大作用!”
梁崢慢慢抬起头,眼神明显变了。
这句话他真的听进去了!
他之前总想著立威,就本能地想在项目上贏这些新兵。
可陈刚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自己把“服眾”和“单挑贏过新兵”混在了一起!
真正的指挥官,不是每一项都比兵强,而是能看清每个兵强在哪里,並且会知人善用!
陈刚继续说道:
“你想立威,没错,但不能急。
你是军校毕业下来的排长,不是咱们部队从班长里提干上去的干部,有些班长不服你,很正常。
新兵不了解你,也很正常!”
“可你也不是没东西!
你的队列、理论、战术基础、综合军事素质,在连里都不差!
我看过几个班长的成绩,在你真正擅长的领域,能稳稳胜过你的並不多。”
梁崢的眼睛亮了一些。
陈刚说道:
“新兵连班长们的成绩资料,你可以去调阅!
你想成为一个被新兵和班长认可的排长,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梁崢看著陈刚,眼神里多了一丝感激。
“谢谢连长!”
陈刚看他这副样子,总算鬆了口气。
他最担心的,就是梁崢被沈砚和魏善甲这一通打击,直接把他的心气打没了!
毕竟军校毕业的年轻干部刚下连,遇到沈砚这种怪物,再撞上魏善甲这种体育生,心態崩了很正常!
如果是他陈刚,说不定他也得心態爆炸!
但只要梁崢能把这股不服气,转成带兵的动力,那他以后未必走不远!
陈刚端起餐盘,临走前补了一句:
“饭吃完,下午別摆著一张战败高达脸。”
梁崢嘴角一抽。
“连长,高达这个外號,是不是……”
陈刚起身就走。
“自己悟去!”
梁崢:“……”
……
午饭后,午休和短暂调整结束,下午集合时,陈刚把沈砚单独叫了出来。
魏善甲一看沈砚又被单独点走,眼睛立刻警觉起来。
“沈砚又要去哪?”
尕娃小声说道:“朋友,你管他去哪嘛,他只要离开队伍,回来肯定又进步了嘛!”
魏善甲脸色一黑:“你能不能別说得这么真实?我很受打击的!”
高振海瞪了两人一眼:“队列站好,开始训练!”
沈砚则跟著陈刚上了车。
车子驶出新兵连驻地,朝团里另一个连队训练场开去。
沈砚坐在车上,问道:“陈连,下午是哪支连队考核?”
陈刚说道:“通信连。”
“他们大多是技术员,你不要怕,说不定你还比他们要强呢!”
沈砚闻言,点了点头。
陈刚则是心里嘿嘿一笑。
“臭小子,小看通讯连了是吧?”
“他们天天扛著电话线翻山越岭的,可一点都不比作战连队差的!”
“你这两天贏得实在是太多了,不想办法削削你的锐气,以后可是要出大事的!”
……
不久后,车停在通信连训练场附近。
训练场上,通信连战士已经集合,旁边放著训练用手榴弹。
远处设置了投弹区域和成绩標识。
通信连连长何志远正在现场组织考核。
何志远三十来岁,身材精瘦,皮肤被晒得偏黑。
陈刚走过去,笑著打了声招呼:“老何。”
何志远看见陈刚,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陈刚指了指身后的沈砚:“听说你们连下午投弹考核,我带个兵过来看看。”
何志远扫了沈砚一眼。
新兵?
何志远知道陈刚不是那种閒得没事带新兵串门的人,於是靠近了一点,压低声音问道:
“是那个关係户?”
陈刚白了他一眼。
“狗屁关係户!”
“这是沈砚!”
“刚来新兵连就立功那个。”
何志远眼神立刻变了。
“哦,復大医学院来的那个大学生兵?”
“前几天训练场连续救人的那个?”
陈刚点头:“就是他!”
何志远重新打量沈砚,態度明显认真了几分。
“那可不是普通新兵!”
“你带他过来啥意思,不让分兵的时候我跟你抢是吧?”
陈刚笑了笑,点了点头,说道:
“我想带他来练练投弹,等你们连全部投完以后,让他也试试唄?”
“正好你也知道他医术不错,家里还祖传接骨按摩的!
这一次你们连要是有人投弹太猛,把胳膊甩脱臼了,他能当场帮你们接上!”
何志远嘴角一抽。
“好傢伙,你个老陈就不会盼我们点好是吧?”
陈刚说道:“誒,两不耽误嘛!”
何志远看了沈砚一眼,笑道:
“行,那先让他在旁边看著吧,他排最后一个!
反正我也对那些医务连的卫生员们不放心,他们也就治牲口有一手了!
有沈砚在,就算有训练意外也不怕!”
沈砚立刻立正。
“谢谢何连长。”
何志远摆摆手:
“先別谢,投弹这东西看著简单,其实很吃协调和发力。
你们新兵刚来,別一上来用蛮力甩,真把胳膊甩出问题,陈刚还真得让你给自己接呢!”
陈刚听得乐了。
沈砚也有些哭笑不得。
你啥意思?
看不起我的掛是吧!
不过他的目光很快落到了投弹区域。
远处,一名通信连战士已经拿起训练弹,站到了投掷线后。
“站姿投掷,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