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某医院。

凌晨两点五十七分。

急诊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走廊里，到处都是病人、家属、护士、推车、输液架。

消毒水味混著血腥味，再加上醉酒病人呕吐出来的刺鼻恶臭。

沈砚站在抢救室外。

白大褂皱得像咸菜乾，领口沾著血，袖口沾著碘伏，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錶，凌晨两点五十七。

距离他前天早上七点半接班，已经过去了三十六个小时！

三十六个小时！

这中间，他只在护士站旁边眯了十几分钟。

刚眯著，就被护士一句“车祸伤来了”的声音喊醒。

然后就是参与抢救。

抢救完，还得继续回去给管床的病人开医嘱，补病歷，写病程。

这还没完，好不容易閒下来，又被主任催论文。

这一套流程下来，沈砚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被榨乾了！

他是这一届全国最年轻的医学博士。

二十七岁，急诊外科青年骨干！

医院宣传栏上的优秀人才！

主任眼里的重点培养对象，导师嘴里的天才又勤奋的学生，病人家属口中的救命医生！

一系列的標籤听上去很是光鲜。

但实际呢？

实际就是哪里缺人哪里搬！

谁不想乾的活，他一个新来的要干！

老傢伙们值不了的夜班，他年轻，他得来顶！

谁抢救不下来的病人，他得上，谁让他技术最好！

……

至於休息？

別闹了！

年轻人要有奉献精神！

年轻人要多锻炼！

年轻人现在不捲，以后怎么评职称？

年轻人现在不拼，以后怎么出头？

……

这几句话，沈砚都快听吐了。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胀，疼，闷，难受得有些想吐。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沈砚拿出来看了一眼。

果然，是大主任的消息！

沈砚，七床病程补一下！】

还有，你论文数据今晚整理出来，明天早上我要看！】

年轻人別怕辛苦，你现在多扛一点，以后都是老资歷！】

沈砚盯著屏幕。

半天没动。

什么叫多扛一点？

他从本科一路抗压抗到博士毕业！

可结果呢？

结果他现在累的站著都费劲！

工资虽然也能勉强在这魔都生活，但稍微好点的房子都买不起！

没办法，谁让他资歷不够，论资排辈还排不到他！

抢救室里，监护仪还在滴滴作响。

护士快步从他身边跑过去。

“沈医生！”

“三床血压掉下来了！”

沈砚刚要抬脚。

可下一秒。

胸口猛地一闷。

他的脚步顿在原地。

耳边的声音开始变远，走廊的灯光也开始发白。

“不好，是心梗！”

沈砚几乎在一瞬间给自己诊断出来病因。

他下意识伸手扶墙支撑身体，可手刚碰到墙面，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滑。

“沈医生！你怎么了？”

有人大喊了一声。

紧接著，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沈医生倒了！”

“快！快叫人！”

“他是不是低血糖？”

“先测血压！”

沈砚躺在冰凉的地砖上。

眼前只剩下医院走廊惨白的灯光从自己眼前不断闪过。

一盏。

两盏。

……

白色的灯光亮得刺眼。

他想说话，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想抬手，却连指头也抬不起来。

意识沉下去之前，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原来医生也会死在医院里，而且死得一点都不体面！

“当医生真他妈卷啊！”

“下辈子，说啥也不当医生了！”

……

“同学？”

“同学，醒醒！”

“徵兵宣讲都开始了，你坐这儿睡什么呢？”

沈砚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照进眼底。

他下意识吸了一口气。

周围没有消毒水味，没有监护仪的滴滴声。

更没有抢救室外家属崩溃的哭喊声！

耳边传来的，是远处篮球砸在地上的声音！

沈砚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见一双年轻乾净的手。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没有长期洗手消毒留下的乾裂。

没有长时间握手术器械后的僵硬感。

更没有前世熬到三十六小时之后那种控制不住的轻微发抖。

这不是他二十七岁的手！

这是十八岁时候自己的手！

沈砚呼吸一滯。

他猛地抬头，发现眼前不是医院走廊。

而是一片熟悉又陌生的大学校园！

操场，教学楼。

还有远处那栋他记了很多年的医学院实验楼！

沈砚立刻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日期清清楚楚。

2012年10月15日

大学生徵兵报名开始的日子！

沈砚盯著手机屏幕，足足看了十几秒。

然后，他慢慢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却有点发酸。

他现在確定自己重生了！

从二十七岁猝死在医院急诊走廊里的医学博士，重生回到了十八岁。

回到了医科大学大一刚开学一个月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