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十几年天灾人祸下来,如今只剩下了六百余户,不足三千人。
汉军占了眉县后,倖存的百姓便被安置在了县城內,分到的田地也是靠近县城,紧挨著渭河的上等水田。
正因为如此,百姓们撤退的速度极快,不到半天的功夫,所有人都撤回了城內。
当最后一批百姓入城后,眉县的四座城门才缓缓合上,吊桥也被拉了起来。
卫所指挥使丁喻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他拿著勾军册,迅速將城里数百名军户抽了出来,並编组成队,部署到各个城墙段和垛口协防。
而其他的百姓作为军余,则同一交由县丞指挥,负责后勤保障工作。
他们的主要任务有烧煮开水、熬製金汁、搬运军械,准备餐食等。
两部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整个眉县如同一架骤然绷紧的弩机,在极短时间內完成了从生產到防御的转换。
就在眾人紧锣密鼓布防的时候,贺人龙的部队也抵达了城下。
眼前的夯土城墙虽然不算特別高大,但却明显有修补加固的痕跡;
城头上守军往来不断,人影绰绰,戒备森严。
而城外的原野上,除了一些还插著秧苗的田垄外,竟然空无一人。
预想中躲在屋舍里瑟瑟发抖、可供劫掠的百姓全然不见踪影。
只有远处渭河岸边向內延伸的沟渠,显示著这里曾有过大规模的人畜活动。
“他娘的!”
“见了鬼了!”
贺人龙骑在马上,望著四周空旷的田野,不禁咒骂道。
他一路急行,沿途明明看到田地被开垦、水利有修缮的痕跡,可一直到了城下,竟然连个铜板没都抢到。
“不对劲吶。”
贺人龙满腹狐疑,”从周至到眉县不过百里路程,老子只花了一天半时间就奔袭至此。”
“按照常理,就算贼人提前得到了消息,那他又是如何把人都变没了?”
“一天半时间,难道这眉县几千號人,都能跑得乾乾净净,还顺带把家当都搬进了城?”
无论塔如何不信,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別说人影了,连条狗都见不著。
贺人龙一路急行军,本打算打他个措手不及,在城外大肆劫掠一番,也好补充粮草,提振士气。
可如今別说劫掠了,连根毛都没捞到。
手痒,浑身难受。
“攻城!”
贺人龙咬牙下令道,“老子就不信,一个破县城能有多难打!”
可还没等他摆开阵势,便有探马仓皇回报:“总镇!附近发现游骑!”
“渭河北岸渡口,有贼军的塘兵出没。”
“看方向,应该是从扶风来的援军!”
一旁的副將连忙追问道:“有多少人?”
“不多,只有四五骑左右,但后面肯定有大部队!”
贺人龙闻言脸色一沉,心头那点鬱闷瞬间被警惕取代。
自己还没开始攻城,贼人的援军就来了?
这反应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不能在这儿呆著了!”
贺人龙当机立断,“撤!不攻城了。”
只不过他並不打算直接撤回周至。
灰溜溜撤回去,毫无斩获,未免也太过窝囊;而且也完不成傅宗龙交代的牵制任务。
於是他眼中凶光一闪,既然抢不到钱粮,那大家都別好过,乾脆直接给毁了。
只要让贼寇后方不得安寧,同样也能达到牵制的目的。
贺人龙看向一旁的副將,恶狠狠地吩咐道,“你带两队骑兵出去。”
“沿著渭河南岸,给老子把沿岸的庄稼地都毁了!田埂水渠一律扒掉!”
“旁边用来歇脚窝棚,存粮的草房,全他娘点火烧了。”
“总之,能拆的都拆了,能烧的也少了,老子看这帮贼寇明年吃什么。”
隨著他一声令下,数百骑兵呼啸而出,如同蝗虫般扑向附近的田野村舍。
马蹄一遍遍踩过,刚刚补种的庄稼被成片成片踏倒;
水渠被扒开缺口,任由河水漫灌,衝垮田埂;田间的茅草屋也被点燃,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看著眼前的“杰作”,贺人龙放声大笑起来,“走!”
他用力一夹马腹,冲了出去,“咱去凤翔府转转!”
贺人龙的目的很明確,不停运动,在汉军后方不断製造威胁,迫使守军不得不四处堵截、追击;
最大限度地吸引其注意力;从而为北线的猛如虎部创造机会。
就在他四处煽风点火、製造混乱的同时,北面的猛如虎正率五千山西兵,艰难地行进在黄土高原的沟壑之间。
按照傅宗龙的安排,他经富平北上绕道,能够完美避开汉军控制的城池,直插其后心。
但这一路上,猛如虎走得异常痛苦。
五年多的詔狱生涯,让这个曾经的猛將身体机能严重退化。
当年他在京畿战场,能挽三石强弓,骑在烈马上如履平地,所向披靡。
可呆在阴暗的牢房里太久,如今连长时间骑马都成了一种煎熬。
从富平到淳化这一段还算平坦,猛如虎可以勉强支撑。
可自从进入淳化以北的黄土台塬区后,地形便开始复杂起来。
这里没有平坦的官道,只有蜿蜒在沟壑间的羊肠小道。
大军需要不断上塬、下沟、过河、再上源——————
如此反覆下来,折磨得猛如虎苦不堪言。
“总镇,要不————歇会儿吧?”
一旁的副將见他脸色苍白,满头虚汗,忍不住劝道。
但猛如虎却咬著牙硬挺,不肯鬆口,他说什么也要赶到永寿之后再休息。
他原本以为,这条行军路线远离官道,一路人烟稀少,部队的行动应该十分隱蔽。
但大军刚到永寿,便遇到了意想不到的状况。
据前方探马回报,永寿城已经被占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