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竞技场,人声鼎沸。
平民看台上挤满了黑压压的看客,连过道和台阶上都站满了观众。
门票价格亲民,让这场多年一次的竞技盛会不再只是贵族和骑士的专属。
越来越多普通市民也愿意走进竞技场,亲眼见证这场属于所有人的庆典活动。
今天的观众,与昨天明显不同。
昨日前来的有挺多是佣兵、骑士侍从和看热闹的年轻人,而今天,更多的是拖家带口的普通市民。
贵宾台上,几乎看不到真正有身份的大贵族身影……
对他们来说,竞技冠军赛距离普通人的生活太过遥远,那是属于骑士和贵族争夺荣耀的舞台。
但伐木大赛、飞斧投掷大赛不一样,这是他们看得懂,也能参与的比赛。
一个在林中砍了一辈子柴的老樵夫,上了场,未必就比那些骑高头大马的骑士老爷们差!
竞技场中央,临时架起了几十根粗壮的原木,每根都有成年人的腰身粗细,齐刷刷排成一列。
参赛者们在场地一侧集合,黑压压的一片,少说有五六十人。
罗格和三名队员们也混在其中。
晋级的人群中,有体格敦实的年轻人,也有穿着陈旧的汉子。
不少人站在人群中,和观众台上的普通平民们没什么区别。
罗格看见,昨日共同晋级的三人小队也在人群里,对方主动招手打了个招呼。
而昨日对他们有敌意的光头男子,今天竟然不在场上。
除了通过淘汰赛晋级的普通参赛者,人群中还站着十几名提前获得资格的小贵族。
一名身穿锦衣的青年站在一众亚麻布衣衫的普通人中显得格外扎眼,肩上扛着一把亮晃晃的伐木斧。
青年身材匀称,面色红润,显然来历不一般,像是个贵族。
赛场之上,大多数人拎着或扛着明晃晃的伐木斧。
伐木大赛是可以自带斧子的,毕竟对于真正的伐木者而言,自己的斧子就是最熟悉的伙伴。
没有斧子的只能领取竞技场里发放的那种。
罗格暗道失策,没找伊瓦尔问清楚,这场伐木赛事恐怕很难占据优势了。
他们没有自带斧子,进场前只得选用竞技场中存放的、不知用了多少次的公用伐木斧。
此刻罗格手中拎着的这把斧头锈迹斑斑,斧面上爬满了暗红色的锈斑,最关键的是斧刃竟然有个大豁口!
斧刃也显得迟钝异常,显然从未好好磨过。
戈德他们三人手中的也好不到哪去,没有豁口但钝得能当锤子用。
六十几根粗壮的原木横贯在场上,比赛要求是将原木彻底砍成五截。
所有人前方还有十面小旗子,其中三面代表前三名,最先按要求砍断原木、取得相应旗帜的人获得胜利与奖金。
随着号角声响起,比赛正式开始!
场上几十柄斧子同时开动,
“哈!喝!”
用力的喝声连成一片。
木屑横飞,几十柄斧头砍在原木上的声音汇成一片沉闷的轰鸣。
观众席上爆发出震天的呐喊声和口哨声。
罗格和戈德几人也奋力挥砍。
他们体力不差,都是经历过实战的人,体质远超常人。
但砍树这件事光有力气是不够的。
斧头落下的角度、发力的节奏、甚至呼吸的配合,这些都需要长年累月的经验积累。
更关键的是,他们手中的斧子太差劲了!
罗格使尽全身力气一斧劈下,反震力震得虎口略微发麻,然而斧刃只没入原木一指节左右。
而正常的伐木斧至少能劈进去更深……
罗格眼睛余光注意到,
不远处那个年轻贵族表现得相当积极,那柄亮晃晃的贵族斧子挥砍得又快又猛。
每一次都能在原木上砍出极深的口子,木屑像雪花一样飞溅开来。
而罗格手中的斧子像个锤子似的,砍在原木上只砸起一堆碎屑。
当罗格终于砍断第一截原木时,另一边的贵族青年已经完成两截,领先几乎一倍。
只不过相比最初的又快又猛,年轻人逐渐慢了下来,额头上挂满汗珠,甚至有些气喘吁吁。
毕竟光有技巧和好斧子,体力也是一道绕不过去的坎。
罗格并未注意别人,他一点不分心,专心砍伐身前的原木。
一斧,两斧……
罗格慢慢找到砍伐的技巧,呼吸开始适应节奏,手腕也学会利用斧子的惯性。
速度没有变快太多,但每次落斧效率明显提高,始终保持平稳推进。
当罗格身前放着两截木桩之时,他陡然看见一名穿着普通的汉子丢下斧子,朝着小旗方向冲去。
已经有人率先完成了四个口子的砍伐!
罗格叹了口气,意识到没法取胜了。
陆续有人完成项目,象征前三名的小旗逐一被人摘取。
当罗格进入第三段时,赛场上响起了比赛结束的号角声。
前十名,全部被人摘取!
而那名贵族青年,第四个口子已然完成一半!
最后时刻落败,青年显然心有不甘,一把将斧子甩在地上,划出一道泥痕,脸色难看至极。
奥森他们三人也没砍完就失败了,他们全军覆没,没人进入前十。
原因归咎于没有一把好斧子,同时伐木技巧也有些生疏。
罗格注意到,前方举着象征前三名小旗的三人,均是一身陈旧的亚麻布衣衫,显然都是普通人。
罗格并没有因为失败而懊恼,但看着那些熟练挥斧的樵夫,他心中还是多了一丝敬意。
有些事情,并不是拥有力量就能做到。
第一名的壮汉走上领奖台,裁判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递到壮汉手中。
刻意发放五百枚第纳尔银币装满奖金袋,显得沉甸甸、鼓囊囊的。
钱袋里的银币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仅仅听声音,就足以让不少观众意识到这笔奖金的分量。
汉子满脸的激动,将手中的一大袋奖金举过头顶。
观众席上,平民们像欢迎英雄一般欢呼起来:
“好样的!”
“干得漂亮!”
……
当吉斯三人来到罗格身边,戈德与奥森面色平静,对这场输赢显然不太放在心上。
唯有吉斯低着头,他握着拳头,显然无法接受自己明明拥有力量,却输给了那些普通伐木工人。
罗格砍伐时也曾观察过少年的进度,
吉斯凭着一股蛮劲砍得比罗格还快,每一次挥斧都像在跟原木拼命。
可技巧极度缺失,只下力气猛砍,没有合理安排每一次斧子的落点,自然比不过那些在森林里干了十几年营生的樵夫们。
“吉斯,别想太多了。输给那些靠砍柴养活自己的老手们,并不丢人。”
罗格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气平淡:
“你看,他们没有铠甲,没有战马,也没有骑士的名号,但他们靠自己的本事站到了这里。”
“竞技大会的魅力就在这里,不是只有穿甲的人才算强者。”
吉斯看着前方获胜的普通人们,沉默了一会儿,释然地点了点头。
……
飞斧赛开启。
场地的气氛和上午截然不同。
竞技场东侧临时搭建出一片开阔的靶场地,靶心涂着显目的红色。
观众的热情丝毫没有减退,反而更高了。
飞斧大赛同样有看头。
伐木大赛是纯体力的较量,比的是谁更有力气、更撑得住。
而飞斧大赛,比的是准头和手感。
一个经验老到的猎户,在这种考验准头的比赛中,也完全可能压过一名不擅长投掷的骑士。
这种“技术胜过实力”的比赛,正合市民们的口味。
参赛者还是那些人,只不过比上午少了一些。
有人没报名,也有人在伐木大赛中耗尽了体力。
除了个别看重那五百第纳尔银币的小贵族们,大贵族谁会来跟这些泥腿子们竞争啊。
万一失误一次,就会成为全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黑料一辈子抹不掉,甚至可能传的愈演愈烈……贵族们还是很看重自己的名声的。
输给同样是贵族的,他们没啥感觉;输给平民,那可就整个人社死了。
……
罗格站在投掷区边缘,手里握着三柄参赛统一定制的飞斧。
斧头不算重,重心调得不错,握着还算顺手。
他的身边站着戈德、奥森、吉斯。
戈德表情沉稳,正在用手掂量斧头的重量。
奥森眯着那只独眼,目光在远处的靶子上来回扫视,默默估算距离。
吉斯则握着斧头,认真地反复比划着投掷姿势。
“第一轮,十五步!”
裁判的声音从侧方传来。
飞斧大赛共五轮,距离逐轮递增。
十五步、二十步、三十步、四十步,直到最后的五十步。
第五轮五十步的距离,已经足以让普通人的肉眼难以精准判断。
在那个距离上,普通人眼中的靶子已经缩小到比人头大不了多少。
对技巧与准头更是极致的考验。
第一轮,十五步。
这个距离对大多数参赛者来说几乎没有什么难度。
尤其是菲尔兹威人,不少人都有一定飞斧投掷基础。
几十人分成了三组,每人三次机会,只要中靶就算通过。
只有一名瘦小的男子,三次机会下去,准头倒有,缺了技巧,每次斧子都砸到靶子边缘后弹落在地,三次全部脱靶。
惨遭首轮淘汰,被全场观众嘘了一顿。
罗格自然是轻松命中,戈德、奥森、吉斯也都顺利过关。
第二轮,二十步。
难度略有提升,但仍在可控范围内,淘汰了大约十来个。
罗格稳稳命中,戈德和奥森也通过了。
吉斯也勉强通过了,但成绩不太好。
少年三把斧子脱靶了两把,第三把钉在靶子上时用力过猛,斧刃深深嵌入木板,震得整个靶子都晃动了一下。
第三轮,三十步。
难度开始真正显现。
三十步显然是一个分水岭。
就算是在战场上,指挥官大概也不会让士兵们隔着这么远投掷飞斧杀敌。
距离拉远之后,斧头在空中飞行的轨迹变得更难控制。
手腕角度稍有偏差,落点便会出现巨大变化,风向的影响也开始变得明显。
这一轮淘汰了超过半数的人。
戈德站在投掷线上,深吸一口气,挥臂投出第三把斧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