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格跟随着队伍踏入竞技场中。
最先映入罗格眼帘的,是四周已经坐了大半的观众。
露天平民看台上,上千人的声浪像潮水一般拍了过来。
欢呼声、口哨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罗格快速扫了一圈。
有穿着粗布衣的平民,也有衣着体面的富商和贵族模样的人混坐其中。
他们撑着栏杆,神情各异,兴奋的、期待的,不一而足。
当罗格四人从通道完全走出来时,太阳已经彻底升起。
视线前方,上百名参赛者正在各个方向的通道同时涌入。
罗格的洞察视角快速扫过全场,将信息尽收眼底。
大多数人彼此保持距离,只有十余支队伍明显站在一起,一看便是抽签后仍然凑到同组的熟人。
竞技场的空地足够大,容纳上百人混战绰绰有余。
有人一进场就开始大声吼叫,给自己壮胆。
有人已经和熟识的人背靠背结成临时阵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沙土的气息。
当所有参赛者进入场中,北边的看台上方,又响起了几声低沉的号角声。
号角声落下的瞬间,整个竞技场的气氛骤然收紧。
洞察视角下,他注意到,那些经验丰富、实力较强,或本就拥有同伴的人,都在互相照应着朝竞技场边缘移动。
“走。”
罗格低喝一声,立刻带人朝南侧墙边靠去。
他的目标不是砍人多,他只要让己方四人成为最后在场上站着的十人之四就够了。
有一面墙挡在身后,靠着墙边,至少不用担心腹背受敌。
四人快步走到墙边,呈半弧形散开。
吉斯站在最靠近外侧的位置,正面对着可能来敌的方向。
戈德在他左侧,奥森在右侧,罗格居中。
四人并没有组成过于紧密的阵型,而是刻意保持着一定的松散,进可攻退可守。
他们的战术很简单:依靠墙边固守,等待来犯之敌,也等待场上的人数不断减少。
这个姿态一摆出来,看台上立刻有了反应。
东侧平民看台上,拉格纳目光不断搜寻着罗格等人的身影,他身边是两名同样来观看大赛的队员。
罗格一走出来,拉格纳便锁定了罗格几人的身影:“看那儿!是罗格大哥他们四人!四个人都在一起!”
拉格纳声音响亮,周围的民众都听见了,他却毫不在意。
从罗格出场,到四人贴墙站立,拉格纳仿佛都在实时播报着,喋喋不休。
一个光着膀子的大汉闻言扯着嗓子大喊起来,唾沫横飞:
“呦,看那四个小子,躲墙角去了!”
他旁边的同伴跟着起哄,口哨声四起:“哈哈哈,缩头乌龟!年年都有这种靠墙角出线的怂货!”
“运气真好,竟然抽到同一组了!”
“你们说什么?信不信我揍你们!?”拉格纳闻言,整个人暴怒道。
……
西侧看台的栏杆边,却有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兵双手撑在栏杆上,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
他旁边一个年轻人转过头询问:“爷爷,你觉得他们做得对?”
老兵没有立刻回答,又看了几秒,才淡淡道:“淘汰赛一百多人,你站中间试试?”
“人家四个人缩墙角,至少不用腹背受敌,这是脑子清楚的打法。”
“就不知道实力如何,打起来是什么成色。”
年轻人愣了一下,回头重新打量那四个缩在墙角的身影,语调里多了一丝琢磨的意味:
“听着有道理……可站在墙边,总觉得不像真正的勇士!”
“懦夫不懦夫,等打起来才知道。”老兵说完不再多言,目光落回场中。
……
罗格他们不准备进攻,却不代表没人理会他们。
一支五人的年轻队伍就站在他们身前不远。
五个青年,看起来都还很年轻,每个人都穿着崭新的锁子甲,显然家境不会太差。
他们发现了罗格四人。
在他们眼里,罗格四人缩在墙角,盾牌举得很紧,一副胆小怕事的模样。
五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嘴角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这种软柿子,不捏白不捏。
五人举着盾,一步步逼近。
罗格见状,脸色不变,嘴角微微翘起。
洞察视角下,五名青年的底细一览无余,五个三阶,装备虽好,但步伐松散,持剑的姿势没有血战的痕迹。
显然是从未上过真战场那种,一身装备,多半是家里花钱置办的。
他们看不出罗格四人的实力。
罗格的队员,都是曾经在海上和海寇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
依照他的判断,仅凭戈德和奥森两人,大概便足够应付他们。
他声音平淡,甚至带着一丝从容:“下手轻点,淘汰掉他们就行了。”
“还有……跟他们玩玩,先热热身。”
身旁的戈德三人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五人冲了过来。
罗格四人站得并不算太靠近,彼此之间留出了足够的空间,互相随时可以进行支援。
当五名青年靠近到只有几步距离的时候,吉斯动了。
他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重重踏出一步,肩膀一压,手中的盾牌平推出去。
一名青年手中的盾牌与吉斯盾牌相撞,盾牌相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名正面撞上吉斯盾牌的青年,只觉得一股根本无法抗衡的巨力猛然撞了过来。
他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双脚离地,被那股力道瞬间掀飞了出去。
青年重重砸在地上,他蜷缩在地上,只剩下痛苦的呻吟声。
剩下的四名青年大惊失色,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瞳孔骤缩。
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四人根本不是他们招惹得起的,可想退缩已经来不及了。
奥森与戈德毫不客气,各自选定对手,欺身而上。
戈德独自面对两人,他却不退反进,盾牌一架,格开左边青年的劈砍,右手铁剑剑脊横拍在右边青年的盾牌上。
他一人扛着两人的进攻,脚下稳稳地扎在地上,进退有据,游刃有余,仿佛不是在打架,而是在教两个学徒。
面对五名三阶的青年,战斗也基本是一边倒。
戈德抬脚轻轻横扫左边青年的大腿。
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不至于伤残,却足够让人失去战斗力。
大腿外侧被狠狠扫中,那股剧痛瞬间让青年失去了支撑。
“啊!”
那青年痛得嗷了一声,踉跄后退,盾牌脱手,整个人栽倒在地,抱着大腿止不住痛呼。
一名青年盾牌举高了,被奥森抓住机会,一脚踹在小腹上……
两人都刻意收着力道,既不至于伤人,也没有急着结束战斗。
唯有吉斯那边,这头蛮熊,已进入战斗状态便收也收不住。
他果断出拳,梆梆两拳直接砸在年轻人的木盾上。
那盾牌不过是指头粗的橡木板,上面连薄铁皮都舍不得包一层。
第一拳,盾面裂开了一道缝。
第二拳,整面盾牌轰然碎裂,木屑四溅。
那青年瞪大了眼睛,惊恐的神色还没完全浮现,吉斯的巴掌已经迎面拍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那青年便被抽翻在地,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整个人晕了过去。
戈德和奥森见状,也不再留手。
两人同时出手,将身前最后两名青年抽倒在地。
那几名青年不过是热身的对手,和戈德三人过了几招,便多耗费了一点时间。
罗格四人退回墙角,身前躺着几名哀嚎的年轻人。
……
看台上的平民区爆发出一阵惊呼和口哨声。
“那大块头什么来头?!两拳将盾牌锤烂了?”
“盾牌本来就不结实……不过能两拳砸碎,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北侧看台角落里,一个穿着深色袍子的中年男人靠在柱子上,手中拿着记录板,却没有在上面写任何一个字。
他没有急着记录,只是默默观察着场上的局势。
他的目光在墙角那四道身影上停留了片刻,重点落在了吉斯那魁梧的身形上,又在那面碎裂的盾牌残片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他的目光转移到了全场之上,缓慢而冷静地扫过场上其他几个明显有实力的参赛者。
他旁边的年轻助手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管事大人,墙角的那几个,需要留意一下吗?”
他的目光朝下,指了指罗格四人所在的方向:“他们有可能是今年的黑马,开盘的时候……”
“不急。”
深袍男子淡淡道,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这淘汰赛才开始,着什么急。”
……
下方场地上,混战已经全面爆发。
所有人都很清楚,这场淘汰赛只有一个规则,淘汰到最后十人!
没有规则外的规则,没有裁判的干预,一切从简。
倒下,或被送出场地,就算淘汰。
那些侥幸抽到同组的队伍,很快便重新聚到了一起。
更多的人都是独自一人参赛,他们是这场淘汰赛里最混乱的存在。
那些独自参赛的人站在紧张到极点的场地上,根本不可能临时组成什么小团体。
没有人会轻易信任一个陌生人,尤其是在那条“击败十人就直接进入正赛”的规则下。
你身边的那个人,上一秒可能是并肩作战的盟友,下一秒就可能把你的后脑勺卖给敌人来凑他那十个人的名额。
每个人都必须防备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信任,在这场混战里是最奢侈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