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是巡逻队在西边海岸的礁石湾附近发现了两艘长船。”

“船刚靠岸，我们的人便赶了过去。”

“结果那些海寇只是远远对峙了一番，立刻便退回船上离开了。”

“我当时还以为，他们只是看见巡逻队人多，不敢上岸，换个地方去劫掠别的村子了。”

他说着，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可他们始终没有进攻劫掠任何一个村庄。”

“看见巡逻队之后，连交手的意思都没有，直接调头就走。”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罗格微微皱眉，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没有立刻接话。

海寇不是来劫掠，那他们来干什么?

是在探查虚实？

还是另有所图……

伊瓦尔沉吟了一会儿。

“一开始，我以为他们是在寻找新的登陆点。”

“可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像。”

“他们像是在……探查什么。”

最后两个字落下，屋内再次陷入一片短暂的沉寂。

罗格心中也随之一沉。

若真是如此，那事情便不是普通小部队海寇袭扰那么简单了。

“以往那些海寇，大多都是抢完便走，很少如此耐心试探。”

“这般耐心地一点一点摸清对手的底细，很不同寻常。”

就在这时，木门再次被推开，打断了伊瓦尔的分析。

艾琳提着一壶刚温好的蜜水走了进来，脚步放得很轻。

她将陶壶放到桌上，又摆上两个干净的陶碗，给两人碗里一一斟满，这才悄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直到木门重新合上，伊瓦尔才端起桌面上的陶碗一口喝干。

他拿起桌上的陶壶，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仰头一饮而尽。

接连两碗蜜水下肚，他才像是缓过劲来，

“说来惭愧。”

他自嘲般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

“以前海寇来了，我还能带着几十名战士主动出击。”

“如今却不敢了。”

罗格抬头望向他，没有说话。

伊瓦尔缓缓说道:“如今我的人，已经分散到各个村庄。”

“木堡要留人守着，海边也必须安排巡逻。”

“真正能够随时集结、拉出来作战的，其实已经没多少人了。”

“若真遇到单艘长船的海寇，我还有把握跟他们斗一斗。”

“可若哪一天，海面上同时出现十几艘长船……”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没有再继续，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罗格心中了然。

伊瓦尔目前本就缺人手，兵力还在不断被摊薄，每一处都有布防，可每一处，都远远不够用。

一旦海寇集中兵力从某一点突破，整条防线都会像纸糊的一样瞬间崩溃。

伊瓦尔望着罗格，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之一。”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犹豫该怎么开口。

“其实……这些天，我认真想过一件事情。”

罗格放下手中的碗，抬眼看向他：“什么事情？”

伊瓦尔苦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后悔。

“我在想，前些天是不是应该再坚持坚持。”

罗格先是一怔，很快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伊瓦尔口中的“坚持”，指的正是从贩奴营地回来时，他曾郑重邀请整个佣兵团加入领地武装、成为他麾下正式战士的那件事。

那时候罗格拒绝了，理由是佣兵团习惯了自由，受不住军队的规矩。

伊瓦尔也没有勉强，两人也并未因此闹得不愉快。

伊瓦尔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

“若你当初愿意答应，现在我手里，也就有一支真正拿得出手的精锐了。”

“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处处捉襟见肘。”

罗格笑了笑，端起陶碗喝了一口蜜水。

“伊瓦尔大人，有什么是我们星火佣兵团能做的，还请直言，是要我们参与巡视海岸线还是？”

伊瓦尔闻言眼睛一亮，但他还是摆了摆手，

“暂时还没到那个地步！”

“不过……有件事情，罗格兄弟倒是可以帮帮我。”

“哦？”罗格望向他，“什么事？”

伊瓦尔坐直了身子，“我这些天，也准备扩充一批民兵。海边不太平，多些人拿着武器，村子里也能安稳些。”

“购买装备的钱……我咬咬牙还能拿出这笔钱，只是全花在光啸湾买新装备，实在太亏。”

“那些商人的心一个比一个黑！一把普通的铁剑都敢开价一个长船金币！”

他顿了顿，看了罗格一眼，继续说道：

“我知道你们营地里有不少闲置的武器装备，全是缴获自海寇的好东西。”

“老奎村长那边，也有上百套吧？”

“那些装备不如卖给我一些。”

他说得十分自然，没有摆领主架子。

罗格没有立刻开口，微微靠向椅背，目光停在伊瓦尔脸上。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如今营地开始炼铁，随着铁匠铺逐渐稳定运转，以后营地的武器装备总会陆续更新换代。

这些缴获来的武器虽说质量参差不齐，但毕竟出自海寇大部族，底子有保障，制式也相对统一。

继续留着占地方，回炉重炼又可惜。

与其花精力熔了再造，不如直接换成营地急需的物资，反倒划算。

想到这里，罗格抬眼看向伊瓦尔，缓缓开口：

“装备倒是有不少……”

“真的？”伊瓦尔眼睛一亮，没想到罗格这般干脆。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