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原市北部,赤红岩壁绵延不绝的溪谷附近,有一座藏于山岳地带之中的洞窟。
这里原本是天然的岩洞,但如今已经施加了驱离人类的结界,呈现出魔术师工房特有的运作状态。
在油灯摇曳的光影下,一名男性魔术师从布包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把钥匙。
它的装饰繁复至极,长度与重量堪比求生刀,据传能开启传说中装满了世间万物的“黄金乡”的宝物殿。
他的家族世代追寻它,并非为了享用不尽的金银财宝,而是为那宝库中秘藏的魔术性宝具。
钥匙是真品,其本身似乎还有尚未解析的魔力,但魔术师花了十多年尝试破解却一无所获,目前业已放弃。
如今,它将作为最完美的触媒为他召唤出渴望的英灵。
魔术师屏除一切杂念,将意识集中于体内不可见的魔术回路,感受到一股如同热水奔窜般的感觉从脊椎攀升至后脑。
他开口,吐露的召唤词句既是献给自己的祝词,也是拜请万象天秤的诅咒:
“基以银铁,础为石与契约之大公。
门开四方尽皆闭之。
自王冠而出,于前往王国之岔路循环往复。
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满盈吧。
周而复始,其次为五。
然满盈之时便是废弃之际。
宣告:汝之身托于吾下,吾之命运寄于汝剑。
响应圣杯之召唤,遵从这意志、道理者,回应我!
在此立誓:
吾乃成就世间一切善行者,吾乃集世间万恶之总成者。
汝为身缠三大言灵之七天,自抑止之轮而来,天秤的守护者啊——!”
现实与境界记录带这两个位面之间的魔力差在仪式完成的瞬间引发了剧烈的反应。
闪电在空气中炸开,狂风席卷着沙石从洞窟深处涌出,将仪式场地周边的杂物全都吹飞、轰碎。
当一切平息,魔术师赌上人生与家族一切作为代价的仪式迎来了终结。
“噫,我成功了……!哈哈、哈哈哈哈!我成功啦!”他狂喜的呐喊在洞窟中回荡。
眼前现身的英灵,根本无需确认真名。
金黄色的头发,金黄色的铠甲,那极致奢华的身影,正是男人中的男人,英雄中的英雄,王中之王——吉尔伽美什。
古代苏美尔诸王中最著名的那一位,力大无穷,天下无敌,有神王之称。
但是他刚刚当上国王时,并非一个好国王,而是一个十足的恶棍,霸道任性狂躁,把乌鲁克弄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谁也拿他没办法。
圣杯召唤的,正是这一时期的“暴君闪”吉尔伽美什。
理论上还有与恩奇都相遇后的“贤王闪”和孩童时期性格谦逊善良的“幼闪”,但很可惜,他们并不会出现在正常的世界线中。
外观金光闪闪的从者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发问:“回答我,你是明知傲慢也要仰仗王之光辉的魔术师吗?”
区区从者,竟敢自以为了不起!
没能充分调查圣杯战争情报的魔术师并不知道个中精妙,被傲慢刺痛自尊的他压下焦躁,决心用令咒让这“道具”认清主从之别。
他抬起右臂,却发现那只手已经消失了。
“咿嘎啊啊啊啊啊啊——!”
魔术师宛如巨大昆虫鸣叫般的惨叫响彻山洞。
金色英灵眉头不动分毫,依然摆出骄傲的姿态,对此显得百无聊赖地开口:
“怎么,你是小丑吗?那就该发出更华丽的哀号来取悦我。
给你这种一惊一乍的家伙当国王,简直是对我吉尔伽美什的侮辱,需得用华丽到配得上我眼的财富来洗刷。”
闻言,魔术师濒临崩溃的理性被强制拉回。
右手并非英灵所毁,有入侵者趁召唤之际混淆了魔力气息潜入结界!
“有谁在结界里!”他嘶吼着质问,却无人应答。
暗处响起的声音是对王的禀告:“恕我冒昧……请允许此身出现在伟大的王面前。”
“好,我赐予你谒见我身姿的荣誉。”被搭话的从者姑且认可了这份谦辞的礼貌。
“荣幸至极。”
从岩石阴影中走出的是一名约十二岁的少女。
褐色肌肤,黑发如缎,身着毫不粗俗的华美礼服,神情却毫无与之相称的华美,只有近乎空寂的庄严。
她跪于王前,将一块肉放在地上——那正是魔术师的右手。
英灵将少女恭敬的态度视为天经地义,只将视线转向她,并挤出充满份量的言词:
“没让杂种的血飞溅到我眼前,这点值得赞许。
不过,关于不值啖食的肉味飘到我面前的理由,你若有何辩解,就尽管说吧。”
少女仅一瞬间瞥向魔术师,接着维持跪姿对英灵申诉:“恕我冒昧,甚至不等王的裁决便擅自惩处盗取宝库钥匙的贼人。”
金色英雄对少女的话“嗯”了一声,随后望向自己脚边,再拿起置于台座上的一把钥匙,接着了然无趣地丢掉。
“就为这种钥匙吗?无聊。毕竟我的庭院不存在会染指我财宝的宵小之辈。尽管命人打造,却没必要用上才弃之一旁罢了。”
闻言,少女转向魔术师,稚嫩的嗓音裹挟威压与怜悯:“如果这是王的意图,我也无意与你拼个死活。
还请你自行退出——如此,我便不致取你性命。”
魔术师的意识被愤怒轻易支配,霎时间盖过了疼痛。
家族赌上一切的荣耀,被这理应是他奴隶的英灵如垃圾般抛弃。紧接着,尊严又被这小贼侮辱。
这两个家伙,自说自话就想夺走自己的全部!
忍,强忍,再强忍,可是他怎忍得住了。
“呱!我要杀了你口牙!”
魔术师左手的魔力失控,凝聚成漆黑的光球,裹挟诅咒与灼热撕裂空间,直扑少女面门。
“——”少女边开口边于自身体内组织魔术结构。
无声的咏唱过后,庞大的魔力在少女身前涌出,一只高达自己身高两倍的火焰巨颚凭空显现,将那魔术师和诅咒洪流一口吞噬。
当火焰散去,只余下一小片焦痕和尚未完全消散的热气。
“让您见识难堪的场面了。”少女处之泰然地垂首。
金色的王对她驱使灵脉的魔术投去一瞥:“我不在的期间,是你们支配这块土地吗?”
“并非支配,而是共存……若走出雪原市,我们一族不过是普通人。”少女的答复透出寂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