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其根本,若剥去所有冠冕堂皇的包装,“国际社会”本质上就是一个无政府的原始丛林。
国家之上再无更高的实体拥有强制执行的监管力量。
所谓国际法,在白纸黑字被签署的那一刻便往往沦为苍白的一纸空文,效力全凭自觉。
国与国之间的关系长期处于一种依赖于互惠、博弈、威慑乃至赤裸裸冲突的原始状态。
这里没有正义的警察,没有超然的法官,只有实力与算计。
而狄奥要做的,便是将这片野蛮生长的丛林修剪为一座秩序井然的花园——他自己的花园。
对于没能参加会议的奇术联合会成员,狄奥给出了三个选择。
顺从、中立、对抗。
当这三个选项被摆上桌面时,那些惯于在冗长会议和模棱两可的条约中消解一切实质矛盾的“君主”们,第一次感受到了无法转圜的压力。
其中两个看似不同,实则内核一致。
其实奇术联合会的很多人本来就知道阿尔伯特和赞迪克在研究什么东西。
他们的表现就像汉弗莱的名言。
“第一阶段,我们宣称什么事都没有。
第二阶段,说也许有事发生,但我们不该采取行动。
第三阶段,说也许应该行动,但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第四阶段,说也许当初能做点什么,但现在已经太迟了。”
也就是熟练地装聋作哑罢了。
维持原状什么都不做,在风浪过后继续做那个道貌岸然的中立看客,本质上也是一种默许。
它只比“彻底臣服、接受从头到脚的改造”多一层随时可以被戳破的体面。
而第三个选择,那场尚未正式开启便已被周围未曾受到波及的“君主”们急不可耐地标示为“完全不可接受”的对抗,其结局早已写在维也纳的光之柱里。
结果不言而喻。没有投票,没有辩论,甚至没有人试图组织一场像样的反对。
当力量的天平倾斜到了这个程度,选择本身就成了一种奢侈。
而狄奥大方地给了他们三个选择,这本身就已经是他所能给予的最大仁慈。
于是联合会经历了简单直接的“洗礼”。
所有二级及以上、在这场动荡中幸存的术师,被强制召集“参拜”,不容推辞。
没有人敢请病假、派代表或装作没有收到通知。
他们必须前来,在那无可抵御的威压面前,低下自己那颗曾经高高昂起、平等歧视一切非术师的头颅。
许多人甚至从进入狄奥的咒力气息范围就开始膝行而至。
因为不敢使用咒力强化,膝盖甚至在地面上磨出血痕。
在见到赞迪克那光芒万丈的身形时,他们便俯首触地,莫敢仰视,明白情报是真的。
这一幕后来被奇术联合会的内部档案以极其克制的笔触记载为“六月革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