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当然在。”他再次回答,握住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生离死别……每分每秒,都在宇宙的某个角落上演……”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你我此刻的悲伤是真实的……但也……绝无特殊之处……
我有点……疲倦了……我想……小睡一下咯……”
她顿了顿,轻声请求:“可以……握住我的手吗?”
“……明白了,是这样吗?”
赞迪克的声音哽住了。
他更用力地回握她的手,仿佛想将自己的生命和温度传递过去。
但她的手指没有任何回握的力度——尽管爱人其实一直握着她的手,她已经感受不到了。
“赞迪克?赞迪克……还在吗?”她的声音更轻了,如同呓语。
“我在的。”他跪在床边,俯身靠近,让声音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我一直都在。”
她的形容早已枯老,昔日藏着星星的眸子紧闭。
“谢谢你……”她悄声说道。
“我……我才要说谢谢……”他声音颤抖,几乎无法成句。
“在最后……”她的气息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再叫一声……我的名字吧……”
“是?”赞迪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索赫蕾、索赫蕾。”
“尽快……启动仪式……转移「昼神」……”她用尽最后的清明,说出了这句关乎无数人未来、却也终结她自己存在的话。
赞迪克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与决绝。
他用尽了全部的自制力,让声音带上他所能做到的、最温柔的语调,说出了那句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次的承诺:
“好……我向你保证,痛苦……转瞬即逝。”
明明在每一个正确的时间点,大家已经尽己所能,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可到头来……为什么,是这种样子呢?
无法可想,终究无法可想。
赞迪克执行了既定的程序,分离提取「昼神」,避免索赫蕾死后增强的诅咒让足以毁灭世界的大咒灵破壳而出。
他看着仪器上代表生命与意识的心电曲线归于一条永恒的直线,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如同自我催眠:
她只是提前去安顿他的下辈子了,就像这辈子也是她先来的一样。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他的太阳,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阳光确实照在了他身上。
从那一天起,在这个冰冷现实、充斥着诅咒与痛苦的世界里,赞迪克知道,自己再也无法从心底露出真正的笑容了。
他胸中的爱绝不因死而止,如同它也并非自生而行。
若干年后,他会枯老、亦会衰朽,也会如飞蛾向火飞去、被火炙烤。
但在那之前,他将与光同行。
索赫蕾的“牺牲”与承载,并非毫无意义。
在此期间,整个项目确实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大大推进了可控核聚变相关的多项关键技术。
许多理论得到了验证,工程难题被逐一攻克。
但最核心、也最致命的问题依然存在——现有的磁约束装置只能匹配“温和”的、能量释放速率有限的聚变过程。
那个能够稳定容纳并引导「昼神」力量的“人柱力”容器仍是不可替代的。
索赫蕾死后,整个实验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进入了漫长的、近乎绝望的停滞状态。
为了寻找、或者说“制造”出新的、更强大的“容器”,原子能机构的这部分力量,开始与更激进、更漠视伦理的进化学派秘密合作。
研究方向转向了禁忌的领域——试图通过生物技术与咒术结合,人工制造出“半人半咒灵”的混合生命体,以期获得更能承受咒灵侵蚀、拥有更强同化能力的“新容器”。
而这,也最终导向了后来一系列更黑暗、更扭曲的实验,以及赞迪克本人性格与道路的彻底转变。
他依然在“研究”,依然在“推进”项目,但驱动他的,早已不是最初的理想与激情,而是深不见底的伤痛、不择手段的残忍,以及近乎自我毁灭的赎罪与执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