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一对三,莫说毙杀囚敖,只怕方一近身,便会在三妖的合击之下粉身碎骨。
此战已无胜算,只能日后另寻机会。
灭国亡家之恨,痛彻骨髓。
纵然將仇敌剥皮抽筋、挫骨扬灰,也难消心头之恨万一!
可鲁莽蛮干,不过徒逞匹夫之勇,自己若白白送了性命,这世上便再无人为绍元城数十万父老乡亲报仇雪恨了。
顾惟清身形未动,依旧立在原地,並无离去之意。
段惊神眉头微皱,心中疑惑。
若能斩杀三只天妖血裔,自然是大功一件。
这顾惟清莫非利令智昏,打算鋌而走险?
可名门世家子弟,素来惜命爱身,应当不会为这点功劳便豁出性命才对。
但顾惟清既不愿走,他也不会催促。
血仇便在眼前,他心底深处,又何尝甘心就此离去?
二人就这般静静立於岩壁之上,审视著谷中动静。
寒风掠过山崖,捲起岩壁上的碎雪,簌簌飘落,转瞬不见。
良久。
顾惟清眉峰微微一扬,唇角勾起一丝哂笑,开口道:“此三妖,有意伐我天垣法坛。”
寒风掠过山崖,捲起岩壁上的碎雪,簌簌飘落,转瞬不见。
良久。
顾惟清眉峰微微一扬,唇角勾起一丝哂笑,开口道:“此三妖,有意伐我天垣法坛。”
段惊神先是一怔,旋即面露惊异之色。
那九座石垒中所燃篝火,並非寻常凡焰。火焰爆燃之间,有禁压神念之能。
若远离此地,纵是精擅感应之道的修士,也难以察觉谷中盘踞著万余妖物。
此刻他们驻足岩壁之上,距中央石垒足有两百余丈远。
以他的目力,也仅能勉强辨清三只大妖的形貌轮廓。
而顾惟清竟能遥闻其声,而不惊动对方分毫。
此人神识之强,一至於斯!
惊异之色渐渐褪去,段惊神满心狂喜,攥紧双拳,沉声道:“来得好!”
有法坛禁制为凭依,妖势便是再翻数倍,他也不惧!
届时公事私仇,一併料理,管教这些畜牲有来无回!
顾惟清却道:“这三只大妖並非蠢物,见到天垣法坛声威正盛,多半会望风而遁。”
段惊神满腔热血登时冷了下来。
確实如此。
囚敖那廝狡诈异常,绝不会轻易涉险。
他沉吟片刻,道:“天垣法坛之威,当会日渐衰减。待势弱之时,依你之见,他们可会再来?”
顾惟清点了点头,道:“三妖覬覦坛中之宝,必会捲土重来。”
段惊神並不关心法坛之中有何物值得覬覦,他握了握拳,心头重新振奋起来。
只要能手刃仇敌,他有的是耐性。
“我有意先下手为强。”顾惟清缓缓说道。
段惊神凝目看他,问道:“为何?”
依险据守,以逸待劳,既能借法坛禁制之威诛杀贼寇,又能保自身万无一失,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他虽恨不得立时將囚敖毙於拳下,却也分得清轻重缓急。
这顾惟清竟要以寡敌眾,在此地与三只大妖及万余妖卒正面交锋,这分明是舍易取难,自蹈险地!
顾惟清並未即刻作答。
他抬起手,以指腹按揉眉心,片刻后,淡声说道:“这群妖孽血债纍纍,罪大恶极,让其等多活一日,我心难安。”
段惊神定定地看著他,久久未语。
“段兄若有难处,可去谷外歇息,”顾惟清语气沉静,“待我將这群妖孽就地正法,你再来收拾残局便是。”
段惊神冷笑一声:“就凭你一人?”
“就凭我一人,”顾惟清淡然一笑,“便可杀他个天翻地覆!”
话音方落,似为杀气所激,他衣袂袍裾,微微拂动。
段惊神沉默片刻,嘿然而笑,道:“此事由我发起,岂容你专美於前!”
话虽张狂,可他並非不自量力之辈。
对付一只化形大妖,尚需全力以赴。
三只大妖联手,如能能敌?
这顾惟清既敢放此豪言,必是胸有成竹。
他虽性情冷厉,却从不吝於在强者面前低头。
“说说破敌之策。”段惊神道。
顾惟清道:“段兄既有意出手,那囚敖的性命,便交由你来取。其余两只大妖,由我对付。”
段惊神微微頷首。
这就是他们原本的计划。
他主攻囚敖,顾惟清从旁策应。
而今形势陡变,顾惟清要独斗两只大妖,他反倒成了辅助的一方。
不过实力为尊,他並不觉得有何羞耻之处。
只要能亲手毙杀囚敖,他已心满意足。
“那囚敖的亲卫,以及万余锐卒呢?”段惊神又问。
这些妖兵无力参与他们这等层次的搏杀,但其等惯会弄些邪祭淫祀的勾当。
万余妖卒结成血阵,將自身精血献祭於上位大妖,便可令其实力暴涨,神通倍增。
此术歹毒,能在关键时刻左右战局胜负,不可置之不理。
“土鸡瓦犬之流,我自有办法处置。”顾惟清道。
段惊神点了点头,只吐出一个字:“好。”
他平日凶残暴戾,动輒杀性大发,可每逢大战將临之际,反倒会镇静下来,目中一片清明,无悲无喜,无惧无怒。
“何时动手?”
“看我讯號。”
“是何讯號?”
顾惟清轻笑一声,眉峰微挑:“段兄到时便知。”
段惊神未再多问,当即收敛周身血气。
只见他身形微微一沉,无声无息地自岩壁飘落而下,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阴影,贴著冻土与碎石,向中央石垒潜行而去。
顾惟清则一挥衣袖,脚下云气自生,托著他冉冉腾起,升向高天。
剥皮谷在他眼中越缩越小,两侧山嶂化作两道细线,九座石垒与熊熊篝火也只剩一点点暗淡微光。
他在云层边缘停住身形,自袖中取出一物,虚虚托在掌上。
那物不过三尺长短,通体晶莹剔透,如同冰种翡翠,內里泛著一层赤红光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