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无声无息,尤擅敛息藏形,寻常目力难辨,等閒难以窥知。
以顾惟清神识之敏锐,竟也被血翅虫欺近身外才有所察觉。
虽也是风雪载途之故,但其隱匿之能,由此可见一斑。
而当血翅虫吸足精血、饱食血肉,便会鼓譟啸聚,待凑足百万之数,再抱团休眠,七七四十九载之后,破茧而出,化作一只“噬神蛊”!
噬神蛊,其形如虫,六翼复眼,体覆坚壳,五行难伤,风雷难灭,以生灵神魂为食。
只需凑近活物天灵盖一吸,纵是金丹修士,当也神消魂散,徒留一具躯壳。
而噬神蛊聚齐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之数,再得天妖精血浇灌,便可蜕变为上古天妖,是为“碧血金蝉”!
此妖之能,纵在御极皇庭之中亦是超群拔萃。
其翅振之间,可令万里之地生机尽绝;其鸣声所及,万灵神魂皆会为其吞夺。
诸方妖王在其面前,俱要俯首,在其上者,不过一掌之数。
此妖唯有一桩缺陷,无论血翅虫还是噬神蛊,皆无灵无智,只凭本能行事。
幸而血翅虫繁衍极快,只要血食足够,时日长久,一只血翅虫也能繁衍出亿万之数。
此刻,在顾惟清眼前,血霾密密,遍布方圆百丈,少说也有千万之数。
千万只血翅虫,在方才那场突如其来的寒暴之中,绝无可能飞遁至此。
应是早已埋伏於此。
针对的,自然是戍守天垣法坛之人。
这等场面,金丹修士遇之,也要大费一番手脚;筑基修士更是唯有遁逃一途,若能进入法坛,借阵气隔绝,或有一线生机。
可血翅虫连剑遁都拦住,剑光亦能被其侵蚀,寻常遁法更是休想逃脱。
一旦踏入这道陷阱,便是十死无生。
上千万血翅虫无声振翅,蠢蠢欲动,终於按捺不住。
血云涌动,自四面八方压下,朝顾惟清围杀而来。
顾惟清目光悠然,嘴角扬起一丝笑意,不见半分慌乱。
设伏之辈,千算万算,终究时乖运拙,在此遇见了他。
这群血翅虫,更是生不逢时!
莫说千万之数,纵是令金丹修士棘手的噬神蛊,在他面前,也不堪一击!
他將灵夏仪剑插在雪地之中,剑身微摇,发出一声清越鸣响。
隨即,右手並作剑指,轻轻一划。
极轻,极淡,如同拂去案上尘埃,好似拨开窗前轻纱。
却有一道赤华,自他指尖席捲而出!
那赤华並不如何炽烈,也不如何耀眼,只是淡淡一抹,如同夕照余暉。
血翅虫群来势汹汹,飞得正疾,可一遇赤华,顿时如汤沃雪,冰消瓦解!
半数血翅虫顷刻间化作虚无,连灰烬都不曾留下。
余下的血翅虫疯狂飞窜,四散惊逃,满是惶惧之意。
它们虽无甚灵智,可本能之中,对那道赤华有著刻骨铭心的畏惧。
血翅虫群缓缓聚在一处,缩成一团,悬浮在半空之中,嗡嗡唧唧,似在惊惧颤抖,又似乞哀告怜。
顾惟清收回剑指,並未再斩出第二剑。
血翅虫群嗡嗡片刻,终於缓缓升起,待飘至百丈之上,倏尔一动,不顾严霜寒流,往北疾飘而去,转瞬消失在风雪之中。
顾惟清握住雪中的灵夏仪剑,抖去剑身沾染的雪痕,淡声道:“你们是自己出来受死,还是继续躲在地下苟且偷生?”
雪地无声。
唯有朔风呜咽,大雪纷飞。
片刻之后。
“轰!”
雪地迸裂!
七道身影自地底暴射而出,带起漫天雪沫碎石,轰然落在顾惟清四周,溅起大片雪尘。
尘埃落定。
七道身影,或高或矮,或胖或瘦,形貌各异,俱是半人半妖之態,周身妖煞狂卷,如山沉压。
最前方一人,身形高大,虎背熊腰,足有两丈许,面如锅底,一双赤睛如铜铃般圆睁,獠牙外翻,狰狞凶恶。
他头戴铜盔,身披铜鎧,粗壮双臂<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外,双手各执一柄巨斧,刃口雪亮,斧柄末端皆镶著一颗骷髏头。
其右侧,立著一个矮子。
身高不过四尺出头,弓腰驼背,如同一只大虾。
他相貌粗野丑陋,头顶光禿禿的,只在后脑勺生著一撮灰白短毛,如同鼠尾,手持一桿弯曲枯木,身披一件破破烂烂的道袍,补丁摞补丁,整个人裹在其中,颇为寒酸。
再左侧,则立著一位女子。
她面容妖冶,身材高挑,体態婀娜,穿著一袭墨绿长裙,裙摆拖曳在地,上面绣满了蛇纹。
一双眼眸狭长,瞳孔竖直,透著阴冷狡黠,满头青丝披散在肩,发间缠著几条小蛇,蛇身碧绿,嘶嘶作响,不时朝顾惟清吐出猩红信子。
此女身侧,站著一个胖汉,手中握著一根粗大骨棒。
其头大如斗,脖颈粗短,身形圆滚滚的,如同一只大瓮,身著一件兽皮袄,皮袄油腻腻的,散发著一股膻腥之气,腰间繫著一条骨链,串著大大小小的兽牙。
另一边,立著一个瘦长身影。
其人身量极高,足有三丈,四肢却十分细长,瘦如竹竿,在寒风中摇摇晃晃。
他面容狭长,皮肤灰白如同死尸,一袭长袍紧贴身躯,倒是裁剪得颇为合身。
侧后方那位,形貌与常人无异。
他浓眉大眼,鼻直口阔,乍看倒有几分端正。
其双手空空,十指粗壮,指节处生著厚茧,好似一位常年劳作的老农。
最后一位,立在顾惟清身后。
却是一道飘摇不定的鬼影,身形虚幻,时隱时现,面目模糊难辨。
七只大妖,各据一方,將顾惟清团团围住。
其等目露寒光,妖煞逼人,面上儘是不善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