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惟清点了点头,缓缓道:“法驾已至。”
话音刚落。
云天深处,传来隆隆迴响。
那声音初时极远,如闷雷滚过天际,转瞬便已逼近,一声重过一声,震得重云翻涌,群山迴响。
辛梦窈不敢大意,指诀一掐,绣月宝筏上香花飞舞,层层彩烟舒展飘卷,托著宝筏飞快下落。
不过瞬息,宝筏已落至临水秀亭之畔。
辛梦窈朱唇轻启,念诵法诀,绣月宝筏倏然缩小,化作一片花叶,飘然飞回她袖中。
四人回至亭中,方落足站稳。
天际迴响愈发隆重,一声接著一声,如天鼓擂动,震得人耳膜生疼,心神颤凛。
未几,四座巨舟破云而出,轰然降临!
四舟並列於天际,悬空静立。
每座法舟皆是四四方方,稜角分明,长宽各有百丈,宛如四座浮空城池,遮天蔽日,气势磅礴。
正是开阳法舟!
法舟带起的气浪排空而至,狂风呼卷,河面上的楼船画舫被吹得剧烈摇晃,船身倾斜,几近倾覆,船上惊呼声四起。
岸堤上的修士猝不及防,被这狂风一吹,身形踉蹌,险些摔倒,纷纷撑起护身宝光。
待身形稳住,眾修仰首观望。
在场之人,大多已见识过开阳法舟,可仍然满目敬畏。
尤其眼前,四座法舟同现,威势之盛,前所未见。
眾修正自惊嘆,四座法舟之上,同时传出宏声。
那声音威严庄重,响彻云霄:
“诸宿法坛轮替在即,凡受召修士,速登各属法舟,不得有误!”
闻听令諭,眾修不敢耽搁,纷纷纵身而起,各驾遁光,向各属法舟匯聚。
有人神采飞扬,满脸振奋,眼中儘是建功立业的豪情,遁光也格外迅疾。
有人踌躇犹疑,唉声嘆气,却也不敢违抗詔令,只得慢吞吞飞起,一步三回头。
一时间,天穹之上遁光如织,虽是匆匆流转,却也错落有致。
不过片刻,渡口上下,人影已散去大半,唯余送行之人,仍在倚风眺望望。
河湖之上,亦有画舫悠悠,流连不去。
秀亭之中,顾惟清向三女拱手道別。
庄丽华敛衽还礼,神色郑重,不復平日玩笑之態,道:“师弟此去,既要恪尽职守,亦要以自身安危为重。”
说罢,眨了眨秀眸,露出一丝笑意:“师弟若能建功,通天经楼的奇书密卷,任你翻阅,师姐我说话算话。”
辛梦窈心中有许多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只盈盈一福,轻声道:“此去山高路远,万望师兄珍重。”
魏英姿也福了一福,说道:“道兄珍重。”
顾惟清未再多言,拱手一礼,转过身去,袍袖一挥,御风而起,朝最左侧那驾法舟飞身而去。
三女立在亭中,目送他远去。
那身影越飞越远,渐渐融入灿然天光之中,再不可辨。
庄丽华挽起辛梦窈的皓腕,又握住魏英姿的素手,笑道:“走吧,咱们也回去,各忙各的。待顾师弟回来,再好好聚聚。”
三女乘云驾雾,衣袂蹁躚,如三朵流云款款而去,原处只余孤亭一座。
“公子!公子!”
顾惟清临近开阳法舟,正要落下身形,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喊。
他回身望去,只见一位中年僕妇,足踏一阔大蒲叶,正朝著自己急急飞来。
那僕妇身宽体健,面容敦厚,脚下蒲叶丈许方圆,翠<i class=“icon iconunie03b“></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滴,边缘微卷,虽飞行甚急,却稳稳噹噹,不见半分摇晃。
顾惟清一讶,当即迎了过去,拱手道:“康姑姑怎会来此?”
这位康姑姑,与蒲姑姑一同掌理沁芳园,平素待他甚是亲厚,早已熟稔。
康姑姑停下蒲叶,端端正正向顾惟清请了个安,隨即笑道:“公子,我家两位姑娘特来送你,正在那边船上呢。”
说著,伸手指向河口方向。
顾惟清顺著她手指望去,只见烟波浩渺之处,一艘精丽画舫正静静泊在岸边,舫上锦帷低垂,隨风轻拂,帷后隱隱绰绰,似有人影。
他摇了摇头,道:“昨日我已登门向两位世妹告別,便是不想让她们奔波劳顿,何必又多此一礼。”
康姑姑却道:“礼多人不怪,我家两位姑娘天不亮便起了身,收拾停当,早早来这渡口候著,谁知公子一直有友人相伴,她们也不便上前搅扰,只得在船上乾等,可等了许久呢。”
说著,挪动脚步,在蒲叶上让出一块地方,作势一请:“公子快去船上见一面罢,莫让我家姑娘白等这一遭。”
顾惟清嘆笑一声,身形微动,轻飘飘落在蒲叶之上。
康姑姑见他落得这般稳当,眼中闪过一丝赞色,当即催动蒲叶,向河口疾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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