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只派些小鱼小虾来捣乱,总也难成气候。上月却被席师兄擒了条大鱼,强力安利《玉华真仙!直达精彩。看来魔门也知妖庭势颓,忍不住要出力掣肘玄府,好让妖庭继续苟延残喘。”
顾惟清凝眉道:“若有朝一日,能攻灭妖庭,自此山北再无战事,人道黎民得以安居乐业,届时玄门当能全力对付魔宗。”
逍遥子却摇头失笑:“除非乾坤大变,那御极妖庭却是剷除不得。”
顾惟清微微一怔。
御极妖庭自太古屹立至今,悠悠百万载,自有其命数。
万年前,人道最盛之时,都未能覆灭妖庭,遑论今日?
他方才所言,不过深念妖物肆虐之恶、黎民流离之苦,这才有感而发。
可听逍遥子话中之意,竟是纵有能力,也灭不得妖庭?
“请教师叔,这是何故?”
逍遥子沉吟片刻,神色一凝:“按照成规,此事本不该向晚辈弟子言说。一则事关天道轮转,多知无益,反而徒增烦恼;二来也免得对阵之时,认为妖族身负天命,生出畏怯之心。”
他见顾惟清目光澄澈,神情坚毅,頜首道:“惟清向来持重,告之你也无妨。”
示意顾惟清在舟中安坐,他方缓缓道:“惟清可知四方神相之论?”
“弟子在《道藏中看过片纸只字。”顾惟清回道。
四方神相,非生灵之属,乃大道显化,无形无质,先天所存。
天地因之有四时更迭、风雨雷电;乾坤因之有上下四方、阴阳造化。
其道弥纶六合,虽不可见,但万象皆为其所掌,亘古不移。
逍遥子继续说道:“那太古苍龙便是得天地所钟,合了东方神位。受此气运加持,方能慑服万妖,统御神洲,建立御极皇庭。”
“也正因此故,其身死而意不灭,凡苍龙血脉,皆能承此气运,得神位相护。”他轻轻一嘆,“太古苍龙亡,二代龙君应运而生;二代龙君陨落,三代龙君继位,皆是天命所归。”
“想那万年之前,三代龙君趁人道內乱,欲夺回中州祖庭,却被重华宗宗主斩於玉皇顶。”
“自此君位虚悬,然其气运未失,仍盘踞在御极妖庭之上,若不顾天命,强行覆灭之,必致乾坤失序,天地大乱。”
这等秘辛,周师並未在《玄始游观中记述。
顾惟清惊异之余,却又心生疑惑:“苍龙一脉既有天命加身,为何会君位虚悬?莫非三代龙君已然绝嗣?”
逍遥子闻言,朗声大笑,提起酒葫芦,痛饮一口,道:“此事说来有趣,不知何故,那三代龙君嫡脉,至今仍是颗蛋,迟迟未能孵化。”
他抹去唇边酒渍,道:“因群雄无首,诸部妖王爭权夺势,各自为战,纵有十三天妖坐镇,却反被我承阳宫稳稳压制。”
顾惟清闻言,暗暗思忖,君子之泽,三世而衰。龙蛋未孵,当也是天理运数所致。
逍遥子昔年亦曾任八方巡守之职,既將重任託付,便有意提点顾惟清此中门道。
他信手摺取舟边芦苇,胡乱抽打著静淌湖水,讲述八川之地如今情势。
顾惟清凝神静听,將逍遥师叔所言谨记在心。
末了,逍遥子掷去手中芦苇,正色道:“魔门潜入,兹事体大,集贤堂自会通观全局,统筹兼顾。惟清只需奉命行事,不必为此掛心,更不必担心受制。”
言至此处,他展顏一笑,眼中闪过锐芒:“待料理尽这帮鬼祟,便隨我一同前往山北,巡视寒朔荒原。到那时,但见妖魔鬼怪,一剑斩去,立分生死,岂不痛快!”
言罢,他长身而起,也不见如何作势,人已化作一道青虹破空而去,倏忽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唯余一句“我醉欲眠,惟清自去!”在河面上悠悠迴荡。
顾惟清独坐偏舟,任小舟在柔波中轻轻荡漾。
远山如黛眉横臥,湖光水色泛著泠泠月光,清洌透彻,空灵渺远。
万籟俱寂之中,望著如画美景,顾惟清忽起吹笛之兴,便自袖中取出碧叶斫心笛。
他將长笛抵至唇边,指尖起伏,一缕缕清越笛声隨风而起。
笛音时而如清泉漱石,泠泠作响;时而似松涛过耳,颯颯生寒。
曲调綺叠縈散,迴旋往復,在这浩淼静湖上更显意境深远。
笛声中满是悠悠不尽之意,漫漫长夜,广阔湖泽,渐渐皆融入这一曲清音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