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他神完气足,法力流转圆融无碍,周身有朦朧幽华透出,正是肉身与神魂內外如一之象。
那枚翠碧晶石已然泛白,遍布细密裂纹,盖道人隨手將之拋入身前巨坑之中。
他望向天边冷冽月华,心中志气奋然勃发。
此番功行圆满,只需静待南边喜讯传来。
待至宝入手,是退而领赏,安稳保身;还是行险一搏,携宝远遁,届时再相机而行。
正思忖间,盖道人神色微动,扭头向南望去。
但见一团墨色烟霾破空而来,直扑祭坛方向。
他精神一振,本想起身相迎,却又按捺激动心绪,坐回原位。
不多时,那团烟霾便滚至祭坛上空,却盘旋停顿,迟迟不肯落下。
盖道人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依旧耐心等候。
然而,此次烟霾滯空时间却格外长久。
盖道人眉头微蹙,颇为不悦,正待施法,將烟霾扯落下来。
却见那团烟霾连连颤动,自高空直直坠地,“蓬”地散作一团。
自瀰漫烟霾中,如滚地葫芦般,狼狈爬出一个面相痴肥、身形臃肿的胖道人。
胖道人浑身肥肉抖抖瑟瑟,一路小跑,跌跌撞撞奔上祭坛。
盖道人见他两手空空,眉峰一皱,正欲发问,那胖道人已抢步上前,颤声道:“师兄闭关许久,气色怎还是这般难看?真教师弟痛心不已。”
言罢,眼眶发红,显然是真情流露。
盖道人扯了扯嘴角,知晓他心意赤诚,便温言道:“师弟多虑了。为兄这是修为精进,神华外显,乃大吉之兆。”
胖道人一怔,犹自不信,喃喃道:“可师兄印堂发黑,面带晦气,好似命不久矣啊。”
盖道人耐心解释道:“师弟信我便是,等你到了为兄这般境界,自然知晓。”
胖道人转忧为喜,连声道:“好好好,师兄成了!师兄成了!”
盖道人心系要事,不想继续閒扯,便道:“此行结果如何?”
胖道人顿时满脸苦色,连连抱怨:“师兄可不知晓,这一路他们尽拿我打趣说笑!尤其是那个孟烈山,更是屡出恶言,辱及师兄,师兄等会可要为我出气啊!”
他声音尖细,又喋喋不休,却始终不入正题。
盖道人听得心烦意乱。
他二人虽出自同门,共修一脉功法,然而为博取师长青睞,爭夺丹药秘典,平日相互算计,嫌隙日深,几近刀兵相向,儼然已成生死仇敌。
忽有一日,这位师弟因破境心切,行功过於猛烈,以致真气逆行、走火入魔,眼见已是十死无生之局。
谁料他福缘深厚,命不该绝,经歷一番痛苦挣扎,於鬼门关前陡然迴转。
非但保全性命,更因祸得福,借这一番磨难衝破境关,成功筑基。
然而福祸相倚,自那之后,师弟心性大变,往日机心尽消,变得朴拙憨实,再无半分从前狡黠之態。
初时,盖道人对此犹存疑虑,然相处日久,他终觉这般赤子之心,绝非矫饰可成。
此刻若要取其性命,可谓易如反掌,但他权衡再三,终是决定將师弟留在身边,关键时刻,或可成为一大助力。
自此之后,师兄弟二人形影不离,同行同止,情谊愈发深厚。
盖道人虽初存利用之念,然见师弟始终一片至诚,不觉亦生出几分真情。
在邪道宗门內,人人勾心斗角、弱肉强食,唯独他二人竟显出几分罕有的兄友弟恭之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