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天池圣地的铁索栈道並非盘山而建,而是循这方水洞螺旋向上延伸。
然则如今洞壁栈道尽被斩断,洞顶高逾百丈,石壁湿滑如镜,除却数条垂藤,几无可借力之处。
饶是顾惟清轻功卓绝,此刻也是束手无策。
羽幼蝶瞥见他凝眉沉思的模样,心下暗暗好笑。
她纤足一点碧潭水面,裙裾轻扬,宛若仙子凌波,步履轻盈,似缓实疾,眨眼间已飘然落定亭中。
此亭原为羽氏先祖祭神旧址,后机缘巧合,才探得积羽峰天池所在。
羽氏先祖並未此亭,反而借鑑天池灵韵,將其改作纳气聚灵之地。
羽幼蝶自半年前离去,亭心玉座上,已凝结出一盏清透明澈的灵露。
这灵露虽不及天池甘露神效,却也有滋养元气之用。
羽幼蝶以袖掩面,將灵露徐徐饮下,不过片刻,雪白面颊上便添了几分红润,气息也变得绵密悠长。
她身形微动,再次轻盈跃起,如鸿羽飘落,翩然回到顾惟清身侧。
望著足足高出自己一头的顾惟清,羽幼蝶不禁面露难色。
如果像背负阿蛮那般带他上去,自己身法受制,如何腾挪借力?
她明眸一闪,计上心来,遂將心中所想告知顾惟清。
顾惟清剑眉微皱,苦笑道:“羽姑娘,別无他法吗?”
羽幼蝶唇角微扬,笑意如春华初绽:“只此一法。”
见顾惟清仍是犹豫未决,她眼波流转,语带薄嗔:“瞧你这副模样,倒像是我要占你便宜似的。”
顾惟清闻言,暗责自己扭捏作態,忙整袖敛容,向羽幼蝶深深一揖,道:“有劳羽姑娘。”
羽幼蝶盈盈上前,双臂微一发力,便將顾惟清拦腰抱起,秀眉微蹙,嗔道:“你怎地这般重?”
顾惟清尷尬地轻咳一声。
羽幼蝶见他窘迫情状,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来。
她足尖轻点地面,如翩躚花间的幽蝶,轻盈腾空而起,依著嶙峋山势向上飞掠。
待气息微滯时,秀足便在那洞壁垂藤上借力一踏,稍作调息。
顾惟清被她揽在怀中,只觉一股温软馨香的处子气息縈绕鼻端,心中不禁泛起悸动,呼吸也急促起来。
他知晓若心神不定,必致浊气入体,徒增羽幼蝶负担,忙屏息凝神,压下心头綺念。
羽幼蝶两次借力调息,终是提气直上,飞临峰顶。
甫一落地,她脸色煞白如纸,额间沁出细密汗珠,脚下虚浮,一个踉蹌,险些栽倒。
顾惟清眼疾手快,將她扶稳,自袖中取出一枚青灵丹,送至她唇边。
羽幼蝶也未多问,檀口微张,便將丹药咽下。
她软软倚在顾惟清怀中,身子温软如絮,双眸紧闭,气息微弱,恍若沉入深深梦乡。
顾惟清察觉她气息渐趋平稳,却迟迟不见醒转,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疑惑。
他心思縝密,略一思忖,便已瞭然女儿家的心思。
顾惟清便將羽幼蝶打横抱起,轻轻置於一块光洁青石之上。
隨后,他绕过嶙峋岩壁,行至一方约三十丈方圆、波光瀲灩的水泽之前。
待顾惟清身影远去,羽幼蝶方悄悄睁开眼帘,眸光流转,四顾无人,这才如释重负般轻舒一口气。
她双手捂住滚烫脸颊,心中暗自懊恼,自己方才怎么像迷了心窍一般,全然忘却男女之防,竟那般大胆地抱起顾惟清。
直至此刻,方才后知后觉地惊醒。
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