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月谷地势高耸,谷口处两崖壁立千仞,如斧劈刀削,形成一道浑然天成的巍峨屏障。
一条通天石道纵贯其间,宽约数丈,气势恢宏。
石道两旁高台耸峙,台上十步一岗,五步一哨,弓弩暗藏,守备极是森严。
顾惟清跟隨羽姑娘身后,沿著石道步步攀登,目光扫视四周险要。
郭浚曾言印月谷地势险绝,易守难攻,今日亲眼得见,方知其所言非虚。
此等雄关,当年那些妖猿究竟是如何突破重重守御,侵入谷內腹地?
他心中暗自思忖,疑云微生。
行至石道尽头,一座高达九丈、光洁如镜的巨大山壁赫然矗立眼前。
山壁之上,精雕细琢著一只蹁躚起舞的幽蓝羽蝶,其翼轻薄如纱,姿態灵动欲飞,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挣脱石壁的束缚,悠游於天地之间。
绕过山壁,眼前景象豁然开朗,別有洞天。
远处山腰上,屋宇连绵,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近处一片宽阔的中央广场上,此刻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谷中男女老幼皆身著色彩鲜艷的盛装,笑语喧腾。
有人挥舞著彩旗,有人盘捧著瓜果珍饈,载歌载舞,尽情欢庆。
孩童们在人群中追逐嬉戏,笑语此起彼伏,匯成一片欢腾景象,儼然一处世外桃源。
面对此情此景,顾惟清脚步微顿,眼中掠过一丝恍惚。
於他而言,这般充满烟火人气的勃勃生机,已是阔別多年的景象。
羽姑娘笑意盈盈:“你来的也巧,今日恰是印月谷祭祀神灵的花果庆典,是一年中最热闹的日子呢。”
顾惟清心中瞭然,说道:“印月谷所祀神灵,莫非就是山壁上刻绘的妖蝶?”
“什么妖蝶!”羽姑娘闻言,柳眉倒竖,面带慍色,“那是守护印月谷的神灵!”
“是我失言,”顾惟清拱手致歉,“不过,人分善恶,妖亦有正邪,不能一概而论。妖』之一字,並非蔑称。”
羽姑娘嗔道:“那也不行,神就是神,如果我说你们明壁军的玄黄日月旗,瞧著跟灶台上的蒸笼布差不多,你会乐意吗?”
顾惟清闻言一笑,不再与她爭辩。
他行走於这方玄奇天地,自然知晓仙魔神怪並非虚妄。
然而,世间也多有奸邪之徒,假託神名,设宗立教,以邪魔外道蛊惑人心,显露诡怪法相,行不可告人之事。
其中真偽难辨,虚实莫明,顾惟清对此类神鬼之说,一向避而远之。
羽姑娘见他不以为然,忍不住出言劝道:“你是外客,不信印月谷的神灵,也勉强不得。但行走世间,总该对仙神存几分敬畏之心才是,万一哪天遇著个小心眼的神祇,岂不是平白害了自己?”
顾惟清听她说出这番话来,略显意外,笑道:“多谢羽姑娘关心,你的话,我记下了。”
“谁关心你了,自作多情!”羽姑娘脸颊微红,轻啐一声,別过脸去。
旋即,她又转回头来,认真解释道:“我们谷中之人,也並非盲信的无知凡民。只因神灵曾真真切切地显圣,庇护过印月谷,我们才真心诚意地祭祀祂。这世间万物,无论是人是神,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
顾惟清眼中闪过一丝讚赏,点头道:“羽姑娘此言,於我心有戚戚焉。”
此女外表娇俏率真,內心却自有主见,倒让他刮目相看。
他忽然想起一事,展顏笑道:“还未请教羽姑娘芳名?”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羽姑娘本想呵斥一声,但目光触及顾惟清灿若晨星的双眸,心头莫名一慌,脱口而出道,“幼蝶。”
话音甫落,羽幼蝶秀脸霎时涨得通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