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小七从土地庙溜回沈府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蹑手蹑脚地从角门钻进去,穿过花园,刚走到自己住的小院门口,就看到一个黑影蹲在桂花树下。
他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定睛一看,是那只黑猫。
黑猫蹲在树根旁,尾巴悠闲地一甩一甩,绿幽幽的眼睛盯着他,像是在说:你怎么才回来?
“你怎么跟到这儿来了?”游小七压低声音问。
黑猫自然不会回答他,只是站起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他脚边,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转身往屋里走。
“喂,那是我的房间!”
黑猫不理他,径直从门缝钻了进去。
游小七赶紧推开门,看到黑猫已经跳上了他的床,蜷缩在枕头边上,打了个哈欠,闭上眼睛,一副“这地方归我了”的架势。
“你这猫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黑猫睁开一只眼,瞄了他一下,又闭上了。
游小七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床边坐下,掏出怀里的木匣子,把四枚铜钱一字排开。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暗金色的铜钱泛着幽幽的光泽。他拿起第一枚,对着光仔细看——符文向左旋转,中间那个古字他依然不认识,但多看几遍,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又拿起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逐一对比。四枚铜钱的符文走向各不相同,中间的字也不同,但整体的风格是一致的,显然出自同一套模具,或者说——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逆运之体,七钱归一……”他喃喃自语,“也就是说,一共有七枚。我现在有四枚,还差三枚。”
问题是,剩下的三枚在哪儿?
他想起土地庙里那行刻字,又想起那两个黑衣人。他们显然也是在找这些东西。如果他们知道剩下的三枚在哪儿,那他只需要跟着他们就行了。但如果他们也不知道……
“算了,想太多也没用。”他把铜钱收回木匣子,塞到枕头底下,“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刚躺下,黑猫就往他怀里拱了拱,发出一声舒服的咕噜声。
“你倒是睡得香。”游小七摸了摸它的毛,“好歹是你带我找到这些铜钱的,以后你就跟着我吧。我给你起个名字……嗯,看你一身黑,就叫你煤球吧。”
黑猫睁开眼睛,用一种“你认真的吗”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不满意?那叫小黑?黑炭?乌漆嘛黑?”
黑猫把头扭到一边,不理他了。
“那就这么定了,煤球。”
第二天一早,游小七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游公子!游公子!出事了!”
是沈墨的声音。
游小七迷迷糊糊爬起来,发现煤球已经不见了。他揉了揉眼睛,打开门,看到沈墨一脸焦急地站在外面。
“怎么了?”
“李公子……李浩然他……”沈墨喘着粗气,“他带了官府的人来,说您盗窃!”
“盗窃?我偷什么了?”
“他说您偷了他们李家的传家宝——一枚古铜钱!”
游小七心里咯噔一下。
铜钱。又是铜钱。
“他有什么证据?”
“他说有人看到您昨天晚上在土地庙附近出现过,而那枚铜钱就是在土地庙丢失的。”
游小七眯起了眼睛。
这事儿不对。昨天晚上他去土地庙,是跟着煤球去的,根本没有人看到。除非——那两个黑衣人就是李浩然的人。
“他现在人在哪儿?”
“在前厅,老爷正在应付他。老爷让我来通知您,让您先避一避。”
“避?”游小七笑了,“我要是避了,不就等于承认我偷了吗?”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游小七整了整衣服,“走,去前厅。我倒要看看,李浩然能拿出什么证据来。”
他跟着沈墨穿过回廊,还没到前厅,就听到李浩然的声音:
“……沈老爷子,我不是不给您面子,但这事实在是太过分了。那枚铜钱是我们李家的传家宝,传了五代人了,就这么被一个混混偷走了,您说我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紧接着是沈万山的声音,不紧不慢:“你说游小七偷了你家的传家宝,可有证据?”
“当然有。我有人证。”
“什么人证?”
“我李家的护卫,昨晚亲眼看到游小七在土地庙附近鬼鬼祟祟的。”
“亲眼看到?”游小七迈步走进前厅,“那你的护卫还真是好眼力,大半夜的,隔着几十丈远,就能看清楚是我?”
李浩然转过头,目光如刀:“游小七,你终于敢出来了。”
“我有什么不敢出来的?”游小七走到大厅中央,“我行得正坐得直,没偷就是没偷。”
“没偷?”李浩然冷笑一声,“那你敢不敢让人搜一搜?”
“搜身?”
“对。如果你真的没偷,让我搜一搜又何妨?”
游小七沉默了。
他怀里正揣着那四枚铜钱。如果被搜出来,李浩然肯定会说那就是他家的传家宝。到时候,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怎么?不敢了?”李浩然步步紧逼,“心虚了?”
“我不是心虚。”游小七说,“我只是觉得,你李浩然算什么东西,也配搜我的身?”
李浩然的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我说——”游小七一字一顿,“你,不,配。”
前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万山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沈清雪站在屏风后面,紧张地攥着手帕。
李浩然的脸涨得通红,手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好,很好。你敢这么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拍了拍手,门外立刻涌进来四五个官差,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人,腰间挂着一块令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