汹涌的怒意一时间低了下来,思绪波动间,巴托特·马兰扣动扳机,滚烫的弹壳飞舞,一连串弹链横扫出去,大地顿时支离破碎,碎石块溅射。
他准备暂时逼退对方,拉开距离,远程火力和防御力都是自己占优,这是最稳重的战术......
暴烈的雷光正面轰来!
他没退!巴托特·马兰愕然发现,对方任凭金光被打得不住晃动、几欲破碎,前进冲锋,挥出的雷霆不带一丝一毫犹豫,乃至更加耀眼暴烈!
视觉传感阵列清晰显示出对方的口形。
青年笑道
“——说上门打死你,就上门打死你!”
闻业踏步向前,法力狂暴,掀得袍服流转,手中的雷剑噼里啪啦震个不停。
一束束雷霆迅速膨胀、愈发明亮,好似分枝绽放的参天大树,几乎维持不住剑的轮廓。
“符箓”并非说一不二的东西,可想象成引擎,当燃料疯狂涌入时,它的输出功率会增大,燃烧越多,输出功率就越大。直至一直大到它承受不住,分崩离析。
“符箓”的燃料,即为法力。
有鲲鹏血统与【清和玉书】,闻业的法力远超同级,酣战至今,法力都还有八成多。
而此刻,他赫然将一成法力注入“五雷符”!
即便是达到七品的符箓,也承受不住如此蛮横的灌注,随时可能崩溃。与之对应的,则是在崩溃之前,“五雷符”能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威力。
——斩。
暴涨的雷光呈不可阻挡之势,远远望去,机械装甲完全被雷光吞噬,一丝本来模样都看不清。
哪怕吞噬的对象不是自己,可仅仅是旁观,“重炮手手”鲍德尔就觉得毛骨悚然,已经不是单兵武器的范畴了,如此恐怖的威力,拿去轰炸阵地防御工事都够格了!
事实的确如此!
源源不断的雷光冲刷下,机械装甲的外层装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超高压的电流沿着创口冲进装甲内部,疯狂肆虐,一时间不知多少电路损毁。
灼眼的雷光与各式各样的报错弹窗,占满了巴托特·马兰的视野,让他这一瞬什么都看不清。
他动了起来。
生死存亡之际,老者的第一个念头是困惑,你......怎么敢的?双方交战才过多久,难道不该继续拉锯消耗,谨慎周旋,伺机而动,最后再发起决胜攻势?
接着,出离的暴怒点燃!
对方的防御力场被打得破碎,手里的能量武器又明显过载,输出功率固然突破峰值,却指不定下一刻就要报废。
摆出一副不要命的自杀式态度,妄想吓住谁?
何况,不要命......他巴托特·马兰当年执行众多高难度任务时,又有哪次不要钱要命了!
低沉的引擎咆哮声,如愤怒捶打的鼓面,雷霆形成的巨大光束忽然一顿,机械装甲顶着雷光,同样不肯退缩,全力攻向目标。
一个是小得不起眼的人,一个是两层楼高的机械装甲。
狂风骤雨的交战,轰鸣不停,传播四面八方。
当双方一次又一次碰撞时,所有差异都被抹平了。
甚至,位于下风的......是机械装甲!
燃素喷火器释放焰流,两千度高温、爪刃高速旋转,撕裂金铁、机械臂搭载的转轮机枪和装甲后背的榴弹炮,全速开火,这样的攻势能够歼灭一支标准配置的步兵营。
——然而,它竟不能压垮近在咫尺的人。
只因对方的攻势更加暴烈,更加强悍。无论巴托特·马兰如何施展,闻业所做的动作唯有一个,挥剑。
攥着滚滚雷霆,一泄如虹!
于是焰流被分开,爪刃一一崩碎,弹幕融成铁水,漫天溅射。
再进一步,彻底击垮机械装甲!
环境弥漫着臭氧的气味,空气电离的结果。
闻业的右手松开,“五雷符”崩溃得一干二净,丁点不剩。
五指和掌心浮现出焦黑灼伤,不计后果灌注法力的“五雷符”过于狂暴,饶是闻业收束起来都需全力对待,受些反噬的伤在所难免。
滋啪,滋啪。
两名三星级战力交手下,沦为废墟的广场上,伫立着一块难看的雕像。
就像有人搬来几十吨矿石,随便堆在一起,胡乱熔化,勉强看得出大体结构。
操纵舱的装甲板“喀嚓”掉落,巴托特·马兰躺在里面,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与机械装甲是全神经链路,后者被毁,他感同身受,不亚于死过一回。
幻听,耳鸣,光学癫痫,呕吐欲,神经疼痛。后遗并发症状开始了,巴托特·马兰浑然不觉,勉力侧了侧脑袋,直勾勾盯着青年。
“我......”
他嗓子沙哑,似哭似笑,二十四小时前,他还是一句话就能让下城区抖一抖的垃圾帮老大,二十四小时后,他躺在这里,苦心经营的基业毁得彻底。
“哪个企业......派你过来的。”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想不到我巴托特·马兰值这么多钱!”
培养一个对方这种级别的战力,成本是要按亿来计算的。
“无门无派,散修一位。”
闻业俯瞰着老者,掸去脏污:“现在嘛,倒是有个开天教。你不是收到消息了吗?”
巴托特·马兰怒得想笑:“果然是大厂出身,签了保密协议。”
“你的脑子里,没有除了超级企业之外的答案了吗?”
闻业摇摇头,叹了口气。
“无妨,我不怪你。这世界确实是这样......【法罗尔机械】相当于几个垃圾帮?”
巴托特·马兰从没想过有人会问这种问题。这不是可笑了,而是一种莫大的荒谬。
像一个人突然来一句,为什么天上没有第二颗第三颗太阳,多少支弓箭可以射穿银行金库保险门。
这不是谁强谁弱的问题,是仅仅将两者相提并论,就无比可笑。
“你!”他怒极。
“是啊。”闻业又是叹息:“你们甚至没办法看一眼法罗尔机械。哪怕它就在咱们头顶上。”
听到这里,巴托特·马兰福至心灵,猛地抓住了一点思路。
他的瞳孔瞪大,就算知道自己要死了时,瞪得都没现在这么大:“你、你是......反公司主义者......”
“我创立教派,既选了‘开天’二字。”
闻业微笑,食指朝天。
“难道还有第二种解释吗?”
愤怒没有了,惊讶也没有了,巴托特·马兰释然了,心情无比平静,不再有一点说话的欲望。
“你这......失心疯。”
他眼球转动,语气平和,下达最后一个指令。
“一块死吧。”
一秒钟后,远方的行人诧异抬头,发现垃圾帮总部的方向,升起了一小朵蘑菇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