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一点的时候，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晃进了什剎海。李宝国的视线立刻粘了上去。这人表面看不出毛病，可那双眼睛透出的劲儿，让李宝国觉得特別熟悉——那是常年训练出来的观察力，看人看事都带著鉤子。

李宝国自己就是干这个的，所以一打照面就觉出不对劲。当然现在还不能断定，可光凭这眼神，就值得重点盯著。

中年人也找了个地方坐下，看似隨意，眼珠子却悄悄转著圈，把周围情况摸了一遍。这做派跟李宝国简直一个路子，只不过李宝国藏得更深些。

一点整，眼镜男准时出现。李宝国注意到那中年人的目光在眼镜男身上停了十几秒，隨后更仔细地环顾四周。確认安全后，中年人起身离开。

李宝国悄没声地跟了上去。如果之前只有七成怀疑，那现在就是十成十了。他隔著百来米距离尾隨，动作放得极轻。

那中年人转悠到了什剎海外头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拨了號码。

守在附近的国安人员，设备早就接好了，电话一通，內容清清楚楚传了过来。

对面果然是打给眼镜男的。电话里，眼镜男的声音发紧，话却说得明白：“我合作，肯定合作！千万別动我老婆孩子！

今天我们学的课是特高压输电技术……讲课的老师是个老头，具体啥来歷我还不知道，但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摸清楚！”

他是照著陈建军交代的话在说，先稳住对方。

“你们这课要上多久？”中年人问。

“十天！”眼镜男答得很快。

“成，十天后，还是这儿。你带著特高压输电技术的核心材料，还有那老师的身份过来，换你老婆孩子平安。”中年人没多问技术细节，毕竟他不懂，听了也白搭。

眼镜男立刻接话，语气里带著哀求：“我只要我老婆孩子没事！”

“放心，东西到位，我保你们一家团圆。”中年人说完，乾脆利落地掛了电话。

眼镜男也放下听筒，走出电话亭时，脚步有点飘，整个人魂不守舍的。

中年人没急著走，站在远处，一直看著眼镜男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

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后头，也早就被人盯死了。

李宝国没动，他现在要的不是抓这一个，得顺藤摸瓜，找到这伙人的窝点，找到关人的地方，然后……连锅端。

他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前面那中年人明显是受过训的，走路看著隨意，可那股子警惕劲儿，隔老远都能感觉到。

这傢伙绕了不少路，七拐八拐，走了快一个钟头，最后闪身进了一家公私合营的麵馆。

李宝国眯眼瞧著，这人可不是进去吃麵的。果然，没过一会儿，中年人就从麵馆后门溜了出来。

这麵馆，指定有问题。

后门外是条窄巷子，中年人走到巷子里一栋独门独院的房子前，左右张望了好一阵，確定没人，这才推门进去。

李宝国身形一动，轻飘飘地就跟进了院子。

院子里人还真不少。院子不大，有正房有厢房，里头晃悠著好几个人。李宝国一眼就扫到他们手上的老茧——那是长期摸枪、扣扳机留下的印子，皮肤又厚又硬，指节也粗。这帮人，不是行伍出身，就是干特务的。

这巷子位置偏，他们能聚在这儿不惹眼，估计对街道上也有一套说辞。李宝国瞧见院里还有几个穿著普通的妇女在走动，按常理，这么个院子住上几户人家也正常。如果表面上都是一家的，街道上確实很难察觉异常。

就在这时，主屋后头的柴房那边，隱隱传来小孩的哭声。

紧接著，一个男人不耐烦的呵斥从地下冒出来：“管好你儿子！再哭把麻烦招来，老子先拿你们开刀！要不是你男人还有用，早送你们上路了……”

骂声一响，孩子的哭声立马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