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將军说完,风风火火就走了,留下几个人在原地发愣。幸好王部长的车还在,几人也就跟著撤了。只剩下李团长站在那儿,表情复杂,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他心里明镜似的:车库那些几十万的铁疙瘩坦克,以后还顶不顶用,真不好说了。
回轧钢厂的车上,王部长拉著陈建军坐后座,那眼神,就跟瞧见什么稀世珍宝似的,喜爱得不行。陈建军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部长,您別这么瞅我,怪瘮人的。”陈建军小声嘀咕。
王部长回过神,尷尬地笑了笑:“陈工啊,你真是咱工业部的活宝贝!听说你还拉来一帮同学?可真行。”
说到这个,陈建军正好想起扩建技术部的事儿,立马开始诉苦:“部长,您不知道,轧钢厂那技术部,要人没人,要设备没设备。我那点同学哪够啊,部里得多支持我,先给我来百八十个工程师凑合著用吧。”
他这狮子大开口,把王部长惊得眼珠子一瞪,连副驾驶的大领导都忍不住回头,张大了嘴。
“好傢伙!百八十个?你把我论斤卖了,看能换几个工程师不?最多五个,不能再多了!”王部长嘴角抽了抽。
“五个哪够?最少八十个!不然我好多项目没法推进。再说了,人和编制不都还在部里嘛,肉烂了也是在锅里!”陈建军不依不饶。
“那也不行!最多八个!部里是管著轧钢厂,可全国多少工厂等著用人,你知道吗?”王部长觉得脑仁儿疼。
“八个不行,我这儿真缺人,最少五十个。”陈建军摇头。
“你乾脆给我一刀算了!还五十个?最多十个!”王部长快没脾气了。
“哟,部长您这么小气?那我明天就去別的部门转转,军部也不错,还能混个將军噹噹。十九岁的將军,听著是挺带劲。”陈建军摆出一副“您太抠门”的表情。
王部长差点被这话噎著:“你小子……最多十二个,这是我的底线!”
“二十个!必须搭一个四级工程师,两个五级,四个六级,剩下的您隨便配。”陈建军开始点菜了。
“娘的!你当我这菜市场呢?还能这么砍价?最多十五个,一个五级,两个六级。不然你真去军部吧,我这儿供不起你这尊佛!”王部长直接爆了粗口。
其实陈建军的心理价位也就十个,级別有个六级他就知足。可谁让王部长没守住呢。
等这边谈妥了,副驾驶的大领导才慢悠悠插话:“部长,您忘了陈工那套推销策略了?您中计啦,我估计他本来就要十个。”
陈建军听了,只是嘿嘿一笑。
王部长又好气又好笑:“人我给你,但你得跟我说句实话,你现在觉得自己是啥水平?”
陈建军琢磨了一下,说:“当个总工没问题。具体几级……没考过,我也不知道。”
“那等你这阵忙完,好好去考一次。七级工程师?谁特么信你是七级,谁就是傻子。”王部长说著,语气又有点羡慕,“知道我今儿为啥突然来轧钢厂吗?”
陈建军摇摇头。
“一大早,大掌柜把我叫去了,专门说了你的事。你把部里和街道给的奖励全捐了,大掌柜对你评价很高,已经开始重点关注你了。”王部长顿了顿,又问,“今天的报纸,你看了吗?”
陈建军接过报纸,扫了一眼,头版上那张照片確实挺精神,可再往下看內容,他就有点坐不住了。这写的……是他吗?怎么感觉跟看別人的英雄事跡似的,好些事他自己都没印象。
他脸上有点发烫,嘀咕道:“这文笔……也太能编了吧。”
“你现在可是全国的模范了,以后少不了宣传。”王部长看他那模样,乐了,但还是正色道,“不过你也別慌,该搞技术搞技术,別的不用操心。”
陈建军点点头,心態倒是稳得快,他问:“这是大掌柜定的调?”
“对。这年头需要个榜样,你正合適,尤其是在技术和学习这块。”王部长肯定道,“你才十九,有成绩,有品行,別的单位可找不出第二个来。所以啊,放轻鬆,做好你该做的就行。”
陈建军心里有数了。报纸上写得是夸张,可跟歷史上某些树典型的套路不一样,他知道自己这回是真成了標杆。不过標杆就標杆吧,他本来就想走这条路。
塑造不灭金身,还怕颳风?
……
王部长把人送回轧钢厂,没多留,连午饭都没吃就走了。工业部那几位领导临走时,都跟陈建军打了招呼,陈建军这才知道,里头一位居然是李主任的老丈人。
他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记下了。
看著车队走远,旁边的张书记和王厂长都长舒一口气。陈建军觉得他们这心理素质还得练练,你看他,被大掌柜点名了不也没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