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012章 此世初根(1 / 2)祖母给我一座田庄首页

年关过去不久,沈秋实满了百日。

前一夜落了薄雪,松鹤院的屋檐覆着一层白。院中两株老松依旧苍青,日头照过来时,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风里虽仍有寒气,天地却显得格外清亮。

许老夫人没有请外客,只让一家人吃一顿饭。

“满月时已经见过族亲,百日便不折腾孩子了。”她这样吩咐,厨房仍早早备了长寿面、红鸡蛋和几样吉利点心。周嬷嬷还亲手做了一顶软帽,帽沿绣着小小的稻穗纹样。

冯奶娘替沈秋实戴上时,笑道:“老夫人说二姑娘生在秋收时,名字也带着秋实,绣别的都不如稻穗合适。”

沈秋实看不见帽上的纹样,手指却摸到细密凸起的针脚。

稻穗。

这是她来到此世后,第一次有一件东西与前世最熟悉的事物相连。它只是帽沿上一圈不起眼的绣纹,却让她恍惚闻见晒谷场上的干香,想起自己走过无数遍的田埂。

原来隔着一世,土地仍以这样微小的方式找到了她。

午前,沈文谦带着沈承安到了。

沈承安手里捧着一个小木盒,进门后先藏到身后,像是怕人问。直到给祖母行过礼,他才磨磨蹭蹭走到妹妹面前。

沈秋实坐在冯奶娘怀里,身后垫着软枕。她已经能稳稳抬头,也能伸手抓住近处的东西。见兄长走来,她没有过分热络,只安静看着他。

沈承安从木盒里取出一只小木鸟。

木鸟雕得并不精细,一只翅膀大,一只翅膀小,尾巴还有被刀刮毛的地方。可表面已经仔细磨过,不会扎手。

“这是先生帮我削的。”他顿了顿,又补一句,“我也削了一点。”

许老夫人笑道:“这是给妹妹的百日礼?”

沈承安脸微微红了:“她总看窗外的鸟。”

冯奶娘接过木鸟,在沈秋实面前晃了晃。她伸手抓住鸟尾,很快又松开,随后朝沈承安笑了一下。

“她喜欢。”沈承安立刻说。

这一次,他没有再加一句“我只是不要了”。

沈秋实看着他眼里的期待,心头微暖。她知道那份怨气并未完全消失。兄长偶尔仍会盯着她胸前的玉坠发呆,也会在祖母抱她太久时变得沉默。可他已经愿意花心思送她一件东西,这便是三岁孩子能够走出的一小步。

她愿意记住。

沈文谦带来的礼是一套笔墨。

众人看见都愣了。百日婴儿自然用不了笔墨,沈文谦自己似乎也觉得不妥,解释道:“先放着。等她启蒙时再用。”

许老夫人看他一眼:“难得你还想到她要读书。”

“沈家的女儿,也该识字明理。”

这句话仍像一句父亲应尽的责任,却比从前多了一点面向未来的意思。沈秋实没有因此立刻亲近他,只将这套笔墨同玉坠一样记下。

她不拒绝迟来的善意,也不会把一份礼误认成深厚父爱。

饭前还有一件要紧事。

沈文谦拿出一页新誊的家谱,请许老夫人过目。沈秋实的名字已经正式添在嫡支一栏,写在兄长沈承安之后:嫡女秋实,生于景和十二年九月十七。

许老夫人看了许久,才点头:“收好吧。”

周嬷嬷在旁笑道:“二姑娘从今日起,便真正在沈家族谱上落名了。”

沈秋实听着,心里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来到这里时没有选择,连姓名和身份都由别人决定。可当那三个字落在纸上,她又第一次确切感到,自己不再是一个随时会从梦里醒来的过客。

沈秋实。

这不是她借来暂住的名字,而是她要用一生去承担的身份。

她有生辰,有父亲,有兄长,有疼爱她的祖母,也有一个来不及抱她便离世的母亲。这个家不温暖,也不富裕,甚至从她落地的第一刻便给了她许多寒意;可这里已经成为她无法割断的现实。

她不必喜欢其中每一个人,却必须学会在这里活下去。

午饭摆好后,许老夫人居首,沈文谦坐在一侧,沈承安挨着父亲。沈秋实不能吃席,只由冯奶娘抱着坐在祖母旁边。

席间,沈承安吃到一个红鸡蛋,忽然问:“妹妹为什么不能吃?”

“她还没长牙。”许老夫人道。

“那我替她吃一个。”

众人都笑起来。

沈承安被笑得不好意思,却仍认真剥了一个鸡蛋,放到妹妹面前的小碟中:“先放着。她以后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