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之,孤谢你。”
这是他第一次直呼苏砚之的名字,语气亲近了许多。
苏砚之连忙侧身避让:“我不过是据实而言,真正要做的,是你自己。”
“若不是你,孤至今仍在混沌之中。”李承乾坚持道,“将来孤重回长安,稳住储位,中兴大唐,你便是首功。”
苏砚之笑了笑,没有接功,只道:“我不求功劳,只愿你能得偿所愿,史书上的李承乾,能换一个结局。”
月光流转,两枚温玉遥遥相应,一股淡淡的暖意萦绕在两人之间。
一场跨越千年的相遇,一段改写历史的约定,就在这深夜的古玩小店中悄然定下。
李承乾抬手抚摸颈间玉佩,心中一片清明。
他不再迷茫,不再惶恐,不再怨天尤人。
他知道自己从何而来,要到何处去;知道前路有何凶险,也知道如何破局。
老天让他穿越千年,遇见苏砚之,知晓前尘后事,不是为了让他沉沦绝望,而是为了让他幡然醒悟,重走正途。
“等着吧,孤一定会回去。”李承乾望着窗外夜色,仿佛望向长安的方向,目光灼灼,“贞观七年的李承乾,不会再让任何人失望。”
苏砚之站在他身侧,轻声应道:“我等你回去。”
夜色渐深,老槐树的叶子在窗外沙沙作响,像是在为这位决心逆天改命的少年太子,奏响无声的序曲。
而那两枚承载着时空与宿命的温玉,依旧温润如初,静静等待着重返贞观的那一天。
月光安静地铺在青砖地面上,承古斋内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李承乾方才一番慷慨立志,眉宇间的少年意气几乎要溢出来,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重返长安、重整储风、守护至亲的模样。
他一手按在颈间玉佩上,温玉的暖意源源不断地安抚着他的心神,让他对未来充满了前所未有的笃定。
苏砚之看着他眼中熠熠生辉的光芒,心中既有欣慰,又有一丝隐忧。
有些话,太过刺耳,甚至难以启齿。
可若是不说,等李承乾真的回到贞观七年,依旧重蹈覆辙,那今日这场跨越千年的相遇,便毫无意义。
李承乾见苏砚之神色迟疑,眉头微蹙:“砚之,你有话不妨直言。你既答应助孤改写前路,便不必有所顾忌。无论好坏,孤都受得住。”
少年太子的坦荡,让苏砚之心中一松,也终于下定决心,缓缓开口。
“殿下心志坚定,想要改过自新、重守储位,这本是好事。可历史上你后来性情大变、日渐偏激,并非全因兄弟相争、父皇猜忌……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我必须提前告知你。”
李承乾神色一正,收敛了几分少年意气,认真聆听:“你说。”
“你后来性情大变的根由,始于一场意外。”苏砚之语气沉了几分,“史书虽未明写细节,可后世考据多有推测——你在一次骑马驰猎时坠马,伤了腿脚,落下终身残疾,成了瘸腿之人。”
“瘸腿……”
李承乾脸上的笃定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收缩。
他是大唐太子,自幼习骑射,弓马娴熟,在草原上纵马驰骋是他最得意、最畅快之事。
身为储君,身姿威仪何等重要,一旦腿瘸,不仅行动不便,更会被天下人暗中耻笑,连在父皇面前都抬不起头。
“孤……坠马瘸腿?”他声音有些发涩,难以置信,“孤骑术向来稳妥,怎会无故坠马?”
“正因为太过蹊跷,才让人不得不疑。”苏砚之声音压得更低,“以你当时的骑术,寻常驰骋绝无可能坠马。此事极大可能,是魏王李泰暗中设局。”
李承乾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李泰。
他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青雀。
此刻贞观七年,李泰虽恃宠而骄,喜好文墨,招揽文士,却还未显露夺嫡野心。
李承乾即便偶尔与他争执,也从未想过,对方会用如此阴狠的手段,断他肢体,毁他储君威仪。
“他……竟敢如此?”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寒冽,也带着一丝被至亲背叛的寒意。
“人心隔肚皮,深宫之中,储位面前,骨肉亲情亦可轻贱。”
苏砚之语气凝重,“你坠马伤腿之后,身体残缺,心中自卑、愤懑、焦躁一并爆发,往日的沉稳尽失,渐渐变得多疑易怒、自暴自弃,对父皇的态度也愈发逆反,这才一步步走向深渊。”
李承乾沉默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指尖微微颤抖。
他能想象得出,一旦自己成了瘸腿太子,会遭受多少冷眼,会在朝堂之上失去多少威仪,会让父皇多么失望,又会让自己多么绝望。那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心高气傲之人。
也难怪历史上的自己会性情大变。
换作是谁,恐怕都难以平静接受。
“所以……”苏砚之抬眼看向他,语气恳切,“殿下若是回去,第一件要记住的事,便是**不要再纵马疾驰,不要再参与凶险的驰猎,更不要轻易涉险**。凡事以自身安危为重,万万不可再坠马伤腿。”
“只要腿脚完好,你的威仪尚在,心性便不易崩毁,后面的悲剧,便先去了一半。”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一字一句郑重应下:“孤记住了。从今往后,孤不再轻易驰猎,不再逞一时之快。孤的身子,不只是自己的,更是储君之位的根本,是大唐的未来。孤绝不会给任何人算计孤、暗害孤的机会。”
见他听进劝诫,苏砚之心中稍安,可紧接着,更难开口的话,还是浮了上来。
有些事,在古代宫廷讳莫如深,在现代虽不再是禁忌,可对一位十五岁的少年太子而言,依旧刺耳至极。
李承乾见他再度迟疑,心中已然明了,还有更重要的隐情。
“还有何事?你尽管说。孤既然要改,便要改得彻底,无论何等不堪,孤都要知道。”
苏砚之沉默片刻,终于缓缓道:“你腿脚受伤、性情大变之后,还做了一件让朝野震动、让父皇极为震怒之事。”
“何事?”
“你……亲近男宠,喜好龙阳之好。”
一句话落下,李承乾猛地抬头,脸上写满了震惊、错愕,甚至还有一丝羞恼与难以置信,耳根瞬间涨得通红。
他今年十五岁,虽身居东宫,身边已有侍女,可对男女之事尚且懵懂,更遑论这般违背世俗常理、为礼教所不容的行径。
“你说什么?!”李承乾声音陡然拔高,又连忙压低,生怕被外人听见,“孤……孤怎会做如此荒诞行径?!”
在大唐,皇室威仪、礼教纲常重于一切。太子身为天下表率,若是传出这般丑闻,足以动摇国本,被百官弹劾,被天下唾弃,更会让父皇彻底心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