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西城学宫的考官房里，三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坐着。

主考官周茂泰，年过五十，任学宫院长二十年，经手了不知多少届乡试。

他端着茶盏，目光落在窗外一排排考房上，神色沉静。

副考官赵端举，年轻些，四十出头，有些坐不住，站起来踱了两步，又坐了回去。

“周院长，您觉得今年咱洛西城能出几道金光？”

周茂泰放下茶盏，捏了捏眉心：

“去年有个才子引动了三道金光，前年都是两道，今年没什么扎眼的，估摸着也就能有一两道。”

赵端举叹了一口气，道：“也不知还能不能见到明年的乡试。”

屋里安静了下来。

这一个月抗击兽潮，洛西城守军和读书人战死了一多半，要不是今日要来主持乡试，他们三个考官都要在城墙上杀敌。

但大夏有律令，只要城还在，乡试就不能停办。

可如今的洛西城，还能挺过下一轮兽潮吗？

众人沉默半晌，赵端举看了一眼窗外，打破了僵局：“时辰差不多了吧？”

周考官正要起身，忽然顿住了，回首道：“巧了，有文气激发了。”

考场上只要写出佳作，就会沟通天地文气生发，周茂泰修为最高，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

“是了，果然是文气，”几息之后，赵端举也眼睛一亮，“就是不知能否引来金光！”

“不管有没有金光，那考生都算是成了。”周茂泰开怀一笑。

每逢大考，大夏诸位学士大儒都会提前引动文气汇聚，因此考场上文气最易激发。

考生们不敢奢求金光，但凡能沟通一点文气，开启眉心文台也只是时间问题。

片刻之后，窗外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一道金光从文院正上方直直落下来，整间屋子被照得透亮。

“来了！”

赵端举官冲到窗口，手撑着窗沿往外看，脸被金光映得发黄。

“一道，大人，一道了！”

在这种危机关头，这道金光足以振奋人心。

“每年都会有一两道，何须如此失态。”周茂泰摇了摇头，心道果然是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

话音没落，第二道第三道金光紧跟着落下来，比第一道更粗更亮，落在同一个位置，考房一时间金光大作。

“三道！”

周茂泰一跃而起，身下的椅子直接啪的一声倒在地上。

“哪一间？是谁！”他喊得嗓子都哑了。

第三个考官也跑到窗边，三个人挤成一团往外看。

“周大人，你看，是那个方向！”

当第四道金光落下来的时候，他们三个同时闭上了嘴。

金光之中夹着一丝紫意，落在考房上方发出“咚”的一声，像有人在天上敲了一口钟。

“快查查那间房里是谁！”

三人乱作一团。

……

大夏天都，文渊阁顶楼。

九位大学士端坐，面前各自悬着一面水镜。

水镜里映出的是大夏各郡城文院的真实影像，每一道文气升起，都会在水镜上亮一个光点。

“洛西城有文气生发。”

一个白发大学士伸手在水镜上一点，陈远那张试卷便浮现在众人面前。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

大学士读完一遍，文渊阁内静悄悄。

白发大学士又读了一遍，声音苍老却清朗，念到“便引诗情到碧霄”时，尾音在阁楼里荡了三圈。

“好！”

“平仄、对仗、立意、气魄——无一不佳。”

另一位大学士接口道，“前两句破俗，后两句升格。世人一提秋字，便是寂寥萧瑟，此人一反常态，清新脱俗。”

“第三句最妙。”另一个大学士敲了敲桌面，“晴空一鹤，排云而上，他写的不是秋，更是参加乡试的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