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咱们北辽的老.习俗,想要娶婆娘,那得先去老丈人家干几个月的粗活,看看身体皮不皮实,强不强壮,是不是能够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一来,可以考验男方是否诚心诚意。
二来,这期间也是一个磨合接受的过程。”
“嗯,是有这种说法,当年我爹为了娶我娘,就给我姥爷干了整整一个月的活。”韩秀娘点点头。
“可我不一样,我是被你选回家的,来得突兀,伯母一下子接受不了。
我虽然长得不丑,但个子小,比不过那些五大三粗的男人。
她抗拒我,我其实特理解,这也是人之常情。”
“但这跟我娘哭有什么关系?”韩秀娘蹙眉。
蒋大壮笑了笑,“别急,等我说完,你就明白了。伯父为了娶伯母,在姥爷家干了一个月的活,顺利娶了伯母,可伯母来到韩家后,却未必被奶奶喜欢。
我听伯父说,她刚上门奶奶就磋磨她,天不亮就让她起来干活,全家人的衣服都归她一个人洗。
喂鸡喂鸭,养牛羊猪,一个女人愣是活成了男人。
再后来,伯父出征,伯母挺着个大肚子,一边伺候老的,一边照顾小的,就连如厕的时间都没有。
几年了,连件新衣服都添不起,伯父寄回来的钱银,全都被奶奶把控在手上。
日子过得拮据憋屈。
等孩子生下来了,她连月子都没做,第二天就下地耕田去了。”
说到这里,蒋大壮叹息一声。
韩秀娘隐约明白了蒋大壮的意思。
“伯母看起来对我刻薄,尖酸,但也只是嘴上说说,我被人欺负了,她义无反顾地替我出头。
见我我穿得破破烂烂的,她一声不吭就给我裁了衣服,纳了新鞋底。
我败家,天天煮干饭,她追着我骂,却从未限制我。
我方才回来,伯父让我明天不要干杂活了,一心一意地做好兽医。
伯母反应特别激烈,你知道为什么吗?”
韩秀娘如鲠在喉,好半晌才说了句,“因为曾经的她不曾被人善待过。”
蒋大壮点点头,“她骂我也好,训斥我也罢,其实并没有多少恨意,也不是真的想让我累死累活的,她只是想为当年那个,被婆婆磋磨,大着肚子牵着两个娃娃还在大冷天洗衣服的小姑娘鸣不平!”
韩秀娘心中一颤。
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母亲挺着大肚子,背着衣娄,牵着娃娃去溪流边洗衣服的场景。
蓦地有些鼻酸。
她小时候可是知道奶奶是如何磋磨母亲的。
“你不生她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就因为她骂我?”
蒋大壮摇头,“因为那一部分对伯母来说太痛苦了,所以才会喋喋不休的回应!”
看一个人好与坏,不看他说什么,而是看他做什么。
刀子嘴豆腐心,往往就败在这张嘴上,这类人,事一件没少干,好处一件落不到他头上,到头来还尽背黑锅。
韩秀娘有些惭愧。
作为女儿,她居然还没有一个刚上门两三天的男人了解自己的母亲。
她深深看了一眼蒋大壮。
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样。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
“你会给牲口看病,还能说出这么深刻的话来,你怎么会交不起赋税,被抓到这里来?”
韩秀娘此前从未在意蒋大壮的来路。
反正军户所抓来的,都是交不起赋税的男人,这种一般都是社会最底层的穷苦人家。
蒋大壮的外貌和身材,与他的阶级一致。
但这一刻,韩秀娘有些好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