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烬坐在那里,脊背挺拔得有些僵硬。
直到确认床上的女孩已经完全睡熟,他才缓缓伸出右手。
那五根骨节分明、常年失温的手指,极其克制地悬在她的额前,随后极轻地将一缕散落的乌发拨弄到耳后。
他的动作太轻了,甚至不敢让指尖真正触碰到她娇嫩的皮肤,仿佛眼前的不过是一场编织的美梦,稍一用力就会碎裂成空。
半晌,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从他薄唇间溢出:
“别想起来。”
他不知道是在对陷入沉睡的她下达禁令,还是在对自己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进行新一轮的催眠。
“这一次……绝对不会了。”
男人缓缓收回手,指尖在虚空中虚虚地握紧,眼底一闪而过的偏执与暴戾,浓郁得几乎要将周遭的火光生生吞噬。
摇晃的烛火将长廊上的阴影拉得极长。
静谧的空气中,忽然泛起了一阵极轻的摩擦声。
那是踩在实木地板上发出的动静,虽然刻意放缓了力道,但在这种死寂的夜里,依旧清晰得宛如踩在人的鼓膜上。
来人并没有掩饰自己行踪的意思。
裴烬长睫微动,原本落在苏绵绵脸上的视线猝然转过,犹如一头被侵占了领地的野兽。
望向了那道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敞开了一道缝隙的房门。
长廊的外侧,壁灯已经熄灭了大半。
沈纪淮正松垮地靠在的墙面上,一件黑色的修身冲锋衣将他的身材衬托得愈发修长挺拔。
他的手里把玩着一个有些年头的银质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燃起,映亮了他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漆黑瞳孔。
两人的视线隔着一段昏暗而长狭的空间,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了一起。
沈纪淮率先偏了偏头,指尖一松,火苗熄灭,长廊再度陷入黑暗。
“地下的那些东西,认识她。”他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
裴烬坐在床沿,半个身子隐没在天鹅绒的床幔后,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沈纪淮对此并不意外,他扯了扯嘴角,自顾自地往下说:
“它们叫她小姐。”
“还说……她终于回来了。”
房间内的气压骤然降到了冰点,原本在壁炉里欢快跳跃的火焰像是被什么东西凭空掐住了咽喉,火苗瞬间瑟缩成了一团诡异的幽蓝。
许久,裴烬才淡淡地掀起眼皮,语调冰冷刺骨:“与你无关。”
沈纪淮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无关?”
他直起原本慵懒靠着墙壁的身体,一步步跨过门槛,走进了这间有些过分温暖的卧室:
“如果她真的只是个随手可以抹杀的普通玩家,尊贵的公爵大人,会为了她,不惜动用本源力量去封死整条地下通道?”
空气中开始传来类似于玻璃开裂的细微“咔咔”声。
裴烬眼底最后一点温度被彻底绞碎,猩红的纹路隐隐有从脖颈处向上蔓延的趋势:“你管得太多了。”
“我只是顺手查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事情。”
沈纪淮像是完全感知不到周遭那怖威压,他的步子很稳,最后停留在距离床榻三步远的位置。
“在最原始的背景记录里,古堡曾经有过一位顺位继承人。
“但诡异的是,所有资料里,她的名字都被人为抹掉了,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沈纪淮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笃定的沙哑:
“所有留存的画像也都被刻意处理过,面部区域模糊不清,根本无法辨认原貌。”
“不仅如此,与她相关的所有官方记录也都被彻底销毁,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昏暗的房间里,气氛变得愈发压抑,他缓缓开口:“这一切都像是有人在刻意掩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曾经存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