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管事指点。”
陆沉再次弓身,比方才更低一些,调整完表情,推门而入。
门内是另一个世界。
热气迎面扑来,耳道被密集的声浪灌满。
刀落在砧板的声音连成一片,油锅的滋啦炸响,跑堂报菜的声音响亮。
无数人影在其中穿梭,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这间后厨至少三丈高,寻常后厨不会这么建造,但他看到两位大师傅的时候全明白了。
左侧,巨大的烤炉旁,蹲着一座青黑色肉山。
那是一头蟾蜍,站起来比常人高出两倍的蟾蜍。
它半蹲着,青黑色的皮肤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疙瘩,肚腹松垮几乎要碰到地面。
头顶生着一根灰白色的独角,像一根被虫蛀空的老木桩。
嘴角裂到耳根,一根成人大腿粗是猩红舌头垂在唇边,舌尖时不时卷回半寸,又垂下去,黏稠的涎水拉成细丝。
此刻,他正盯着自己爪间。
爪心躺着半个人,矮子的上半身,至于下半身则是消失不见了,断口参差不齐,像是被活活撕断。
蟾蜍的舌尖一卷,将矮子的上半身整个裹住拉回嘴里。
嘎吱,嘎吱。
蟾蜍的腮帮子鼓起一个包,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到左边。
吃完后,它拿起肚皮上的棉巾,擦拭嘴角渗出的血沫,又擦了擦舌面。
右侧,靠近汤锅的是一头猫。
它蹲坐在一张高脚木椅上,坐姿端正,前爪并拢,尾巴从椅沿垂下。
体型比蟾蜍小得多,大约有成年男子那么大,和狸花猫一样的外表,额头正中间有一道深黑纹路,斜斜的三横一竖,像个王字。
它低头舔前爪,每舔一下,就眯一下眼。
蟾蜍吞完矮子,打了个嗝,舌头又垂下来在空中晃荡。
忽然,那舌尖一弹。
陆沉的余光看到一道残影,舌头像一根射出的标枪,瞬间卷住了高瘦男人的脖颈。
舌头往回一收。
高瘦男人双脚离地,整个人直直飞入那张巨口之中。
蟾蜍的喉头滚动直接生吞了,吃完又拿起那块棉巾,擦了擦嘴角。
这期间,后厨没有一个人停下手里的活,也没人往这里看一眼,仿佛所有人对这样的场景都习以为常了。
“千岁,你又在乱吃了。”
“魖爷,我这次可没有乱吃。”
蟾蜍指着自己的嘴巴,那张脸上竟露出几分委屈:“那个矮子,进门就盯着我瞧,嘴角抽抽,不是笑是什么?还有那个瘦竹竿,从头到尾顶着一张死人脸,看了就烦,我压食欲很辛苦的。”
那头被唤作魖爷的猫停下舔爪的动作,“千岁,你饿了就说。”
“我没有。”千岁蟾蜍腮帮子鼓起来。
魖爷用爪子揉了揉眉心,那动作与人类揉太阳穴一模一样,“算了,屁大点的事情,再要点人来就是了。”
它垂下爪,目光看向门口。
那里,胡胖子站在门边,“魖爷,千岁爷,人是不能再要了。”
千岁蟾蜍的眼睛顿时瞪得和擂鼓一样大。
“再要,主家那里要不开心了。”
听到主家,蟾蜍的腮帮子瘪下去,像个被抢了零嘴的孩子。
胡胖子指着仅剩的两个人。
“剩下这两个小子,都是能干的,一个北坊的好手,一个东坊罗煞的亲侄子。”
“要不让他们把水台包了?本就是屠夫出身,杀鱼宰禽,手熟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