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3章 说话1(2 / 2)太子殿下,你可千万不要死啊!首页

她说得极自然,像是在聊家常——说起来,珹儿十个月时,已经会叫父皇了。

御书房里忽然静了一瞬,锦瑟正在旁边研墨,手指在墨锭上停了一拍,皇帝抬起头看着宜嫔。

宜嫔的脸上,依然是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眼神清澈,姿态端庄,像是在说一件每个母亲都会说的寻常事。

皇帝把朱笔搁下,声音很淡:“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宜嫔行礼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嘴角的弧度才慢慢收拢。

她走过长长的宫道回到毓秀宫,慧心迎上来,问娘娘和陛下说了什么。

宜嫔没有回答,只是在妆奁前坐下来,慢慢摘下一支一支的簪环。

铜镜里映着她依然姣好的面容,眼角没有皱纹,她不是去炫耀萧珹的,她知道,在现在的陛下面前,炫耀皇子的功课只会适得其反。

她是去种一颗种子的,七殿下身体不好,从出生起便大病小病不断,宫里宫外谁不知道。

而她的珹儿是长子,身体健康,功课出众,太傅都亲口说过他有天赋,储君之位,本就应该立长立贤。

一个病弱到随时可能夭折的孩子,凭什么占着那个位置?

她只是想让陛下在听到“珹儿十个月就会叫父皇”时忽然意识到——七殿下,至今连一个字都不会说。

这句话不是炫耀,是一根刺,她今天把它种下去了,等着它在陛下心里慢慢生根发芽。

阿珩满十一个月那天,周济之来请平安脉,诊完了照例说殿下脉象平和,虽比同龄儿稍弱但根基渐固。

皇帝把阿珩放在膝上,他在她膝上跳,他最近特别喜欢,被她扶着腋下,站在她腿上跳。

虽然腿还是软,跳两下便歪,但他乐此不疲。

跳了一会儿他累了,趴在她怀里喘气,小脸靠在她锁骨上,湿热的气息喷在她的皮肤上。

皇帝轻轻拍着他的背,忽然开口问周济之

“他什么时候会说话。”

周济之跪在地上斟酌了很久措辞,最终只说了一句话

“早产的孩子,往往更晚些,殿下能发声,能认人,能听懂自己名字——这些比开口说话更重要。”

皇帝没有追问,她低头看着阿珩,他正仰着脸看她,那双黑亮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脸。

他发现皇帝在看他,便咧开嘴笑了一下,露出六颗米粒似的小白牙,他笑得没心没肺。

浑然不知母亲心,正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她把阿珩抱起来贴在胸口,他立刻把脸埋进她肩窝里,手指攥着她的衣襟不放,她在心里反复跟自己说——他不傻。

他认得她,只要她一伸手他就往她怀里扑。

他听得懂自己的名字,每次她叫“阿珩”他都会转过头来找她。

他知道谁是娘。他只是不说,可是为什么不说……

那天夜里,皇帝批完最后一本折子,搁下笔走到摇车边,阿珩已经睡着了,侧着身子蜷成小小一团,旧布老虎被他压在脸下。

她蹲下来把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细布里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弱,但还在跳。

她蹲了很久,久到铜漏滴完了半个时辰,她把脸埋进阿珩柔软的头发里,闻着他身上的奶香和药香——那味道她已经闻了快一年,却从来闻不够。

她不敢想,如果他真的不会说话,会怎样,一个不会说话的嫡子,在这道宫墙里,要受多少苦,看多少白眼。

若是有一日,她离开了,这个孩子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