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宣政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满殿文武的耳朵里。
“皇后沈氏,与朕伉俪情深,诞育嫡嗣,功在社稷,赐黄金千两、锦缎百匹、东珠十斛、玉如意六柄,
另加赐其兄,齐国公沈庭之食邑千户,兄妇刘氏赐一品诰命,沈氏一族,恩荫三代,以彰其功。”
群臣还来不及消化“皇后诞育嫡子”这个消息,皇帝已经继续说下去了。
“此朕之元嗣,名之为珩,诞膺天命,当告于太庙,以示宗祧有继!”
这话一出,殿内不止寂静,连呼吸声都轻了。
按大周祖制,皇子满周岁,方可记入宗室玉牒,七皇子出生才一个多月,计入玉牒,这是开国以来第一桩。
更让所有人心里翻江倒海的是,那个“珩”字——当今圣上名讳从玉,皇子辈分本该从王,前面六个皇子全是王字。
七皇子直接从玉字,与皇帝同辈,这肯定不是礼部拟的。
礼部的单子,根本没机会呈上去,这是皇帝亲赐的名字。
有人在袖子里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不是在做梦,有人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同僚不动声色地,拽住了袖子。
沈约站在百官最前面,手里的笏板纹丝不动,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做内阁首辅前,做过礼部尚书,对祖制比任何人都熟,但他一个字都没说。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皇帝今天不是来问他们同不同意的。
皇帝没有理会下面的暗流涌动,继续说下去:“七皇子满月宴,由礼部拟章承办,朕欲于太和殿开宴,令百官共贺,万民同庆。”
现在,连那个想说话的言官,也把脚缩回去了。
太和殿,那是大朝会才用的正殿,除了册立太子和新皇登基,从未有过皇子满月宴摆在太和殿的先例。
但没人敢站出来说“陛下三思”,午门外还挂着韩通案风干的头颅,皇帝用数千人鲜血换来的朝堂,不需要任何人的异议。
散朝后沈约在值房里独坐了许久,不是在想祖制的事——祖制的事他已经不想了。
没必要,太祖若是知道,他的儿孙里,出了一个萧璟,说不得,还要在书上留些空白,等他自己往上填。
他在想那两个词:元嗣,宗祧有继,这哪里是庆贺嫡子出生的词,这分明是在立太子。
只是,陛下没有把最后那层窗户纸捅破罢了,或许是因为谁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活下来。
但只要这孩子活下来,太子之位就是他的。
散朝后,皇帝回到乾清宫,阿珩刚醒,正被锦瑟抱着拍嗝,她把他接过来,低头,看着那张可怜的小脸。
元嗣,这两个字是她想了很久才说出口的——不是嫡子,不是七皇子,是元嗣,开国以来,从未有皇子被冠以这两个字。
她还不能封太子——阿珩才一个月,经不起立储的风浪,但她绝不会,让她的孩子屈尊和那些皇子同列!
所以,她要为阿珩冠以元嗣之名,把他放进祭祀太庙的祷文里,让天地祖宗知晓,让天下人知晓,这是朕之第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