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接一句的指责顺著人群涌过来,压得王秀兰喘不过气。
最让她惶恐的是,环视一圈,现场这么多街坊邻里,没有一个人开口替她辩解半句。
一个帮腔的都没有。
王秀兰僵在原地,脑子一阵发懵。
以前从来不是这样。
但凡她在外受了半句非议,只要往地上一站,哭上两声,念叨几句过日子不容易,总会有人好心劝解,拿“都是一家人,各让一步”来打圆场。
可今天,所有人態度一致,全都站在她的对立面。
她下意识扫过人群,这才发现,眾人目光真正落点,从来不是窘迫的自己,而是静静站在侧边的林秀禾。
从前那个凡事忍让、遇事只会躲在她身后掉眼泪的女儿,此刻安安静静立在一旁,不哭不闹,不辩解也不控诉,只是平静看著眼前这场闹剧,周身透著一股疏离。
想到这里,王秀兰心底莫名升起一阵发虚的慌乱,一种抓不住人的惶恐。
就在她心神大乱,不知道该如何收场的时候,人群后方传来一道沉稳严肃的男声,打破现场僵持:“既然是偷,那就报大队处理。”
空气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齐刷刷回头往后看。
生產队的王队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人群末尾,面色紧绷,眼神带著不容置喙的严肃。
“王队长……”王秀兰双腿微微发颤,脸色瞬间惨白,“这点小事……”
“小事?”王队长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十分严厉,“前几天偷刘家的钱,今天偷姐姐的书,再不管,以后偷什么?”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在场没人敢反驳。
王队长转头看向始终低头髮抖的林卫东,逐条下达处置:“卫东,书还回去,当眾赔礼道歉。另外,生產队广播站,明天公开通报。”
话音落下,林卫东猛地抬头,整张脸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公开通报?整个生產队都会知道?
“不!我不要!”他声音都变了调。
可这一回,再也没有人惯著他。
一旁的林秀禾静静看著眼前发生的一切。
前世记忆不受控制翻涌上来——从前每一次弟弟闯祸,兜底收拾残局的永远是她,赔钱、低头、道歉,所有委屈最后全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这一世,终於不一样了。
她缓步上前,伸手接过那几本被林卫东攥得褶皱的课本,抬手轻轻拍掉封面上沾著的尘土,目光淡淡扫过面前母子二人,没有多余情绪。
外头阳光铺洒在她后背,围观的街坊自发往两侧挪了挪,给她让出一条通畅的路。
她一步一步稳步往前走,头也不回,一步步远离这片困住她多年的是非之地。
身后,林卫东站在人群正中,被四面八方审视的目光包裹。
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孤立无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