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家在一条更偏僻的胡同里。开门的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姓吴,据说祖上是江南织造,家藏颇丰。老人態度冷淡,但听说有人来看东西,还是將他们让进了屋。
吴家的境况明显不如陈家,屋內陈设简陋,空气中瀰漫著一股霉味。老人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长条木箱,打开后是几卷画轴。
“都是祖上传下来的。”老人声音沙哑,展开其中两幅。
李敬安眼睛一亮。一幅是明代山水,一幅是清代花鸟,虽然他不精此道,但也能看出画工不俗。他心中盘算:山水画可以自己留著,花鸟画正好送给高司长,雅致又不张扬。
“吴老,这两幅什么价?”李敬安问。
老人报了个数,比陈先生的瓷器还高出不少。赵文广赶紧打圆场:“吴老,这位李同志是诚心要,价格能不能...”
“就这个价,一分不少。”老人打断他,语气坚决,“这都是祖宗留下的,要不是家里实在困难...”
李敬安皱了皱眉,心中有些不悦。他不是捨不得钱,而是不喜欢这种坐地起价的感觉。赵文广还在努力劝说,老人的態度却愈发强硬。
“算了。”李敬安收起笑容,对赵文广使了个眼色,“既然吴老捨不得,我们就不强求了。”
两人走出吴家,赵文广满脸遗憾,嘴里嘟囔著:“这老头子,真是不识抬举!这么好的主顾上哪儿找去...”
李敬安摆摆手,心里也有些失望。瓷器是给自己留著的,可高司长的礼物还没著落。他站在胡同口,点了一支烟,若有所思。
“李同志,”赵文广突然眼睛一亮,“如果您只想买画,不如去荣宝斋看看?那里古画、现代画家画的都有,虽然价格可能高些,但保真。”
李敬安想了想,点点头:“走,去看看。”
荣宝斋位於琉璃厂西街,与赵文广所在的文物商店相隔不远。店面气派,橱窗里陈列著各式文房四宝和装裱精美的字画。一进门,淡淡的墨香和宣纸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店內客人不多,一个戴著眼镜的中年店员迎上来:“同志,想看点什么?”
“隨便看看。”李敬安说著,走向掛满字画的墙面。
这一看,他嚇了一跳。標价从几十到几百不等,最贵的一幅古画竟然標价五千元!他暗自咋舌,这个数字相当於普通工人十年的工资。买不起,也不敢买——这么贵重的东西送人,反而容易惹麻烦。
他的目光继续游移,突然,几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齐白石、黄胄、李可染...李敬安心头一震。这些名字他在后世可是如雷贯耳,他们的画作在拍卖会上动輒千万上亿。而现在,它们就静静地掛在这里,价格不过几十到一百多元。
李敬安凑近细看,齐白石的虾趣图標价八十元,黄胄的驴图標价六十五元,李可染的山水標价一百二十元...他的手微微颤抖,不是激动,而是一种时空错位的恍惚感。
“同志对这几幅感兴趣?”店员注意到他的目光。
李敬安深吸一口气,平復心情:“这几位画家的作品,现在买的人多吗?”
店员笑了笑:“齐白石先生的画一直很受欢迎,不过这两年买画的人少了,大家都更注重实际生活需求。”
李敬安点点头,心中已经有了主意。他指著黄胄的《牧驴图、齐白石的《虾趣、李可染的《青山绿水以及另外两幅不太熟悉画家的小品:“这五幅,我都要了。”
店员明显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职业笑容:“好的,我给您取下来。一共三百三十元。”
赵文广在一旁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李敬安如此大手笔。付款时,李敬安数出一沓十元钞票,店员仔细清点后,將画作仔细卷好,用牛皮纸包裹。
走出荣宝斋,李敬安从兜里掏出十元钱递给赵文广:“今天辛苦你了。”
赵文广连连摆手:“李同志,这我不能要。这两幅画是在荣宝斋买的,不是从我介绍的那家...我实在没脸收。”
“拿著吧。”李敬安將钱塞进他手里,“今天要不是你,我也找不到陈家,更想不到来荣宝斋。以后有需要,我还找你。”
赵文广握著钱连忙保证:“李同志,您真是个讲究人。以后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儘管开口。”
两人在琉璃厂西街口分开。李敬安提著东西骑著车,慢慢骑回到四合院。夕阳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街道上,下班的人们行色匆匆,自行车铃声此起彼伏。
回到四合院,李敬安將今天买到的东西小心收好。雍正粉彩碗和乾隆珐瑯瓶放在柜子深处,五幅画作则平整地放在抽屉里。他抽出黄胄的《牧驴图展开,画中几头毛驴形態各异,笔墨酣畅淋漓,充满生气。
“就这幅了。”李敬安自语道。送给高司长既雅致又不张扬,更重要的是,这是当代画家的作品,不会引起不必要的猜疑。
夜幕降临,四合院里安静下来。李敬安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今天在荣宝斋,他特意留意了李可染的作品,没有看到那幅后世闻名遐邇的《万山红遍。可能还没画出来吧,打定主意以后经常去逛逛。
不是为了变现,以后这些画作升值了他也老了有什么用。
纯粹是为了老了之后装逼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