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宣布一下,以后王彩霞同志就是班长了。”
招待所值班室里,李敬安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他站在值班室里,目光扫过另外两名女服务员。
那两名服务员对视一眼,很快又低下头去,一个整理著手中的登记簿,另一个摆弄著钥匙串,金属碰撞声在闷热的空气里叮噹作响。
“一会写个纸贴到值班室,给中班和晚班的人看。”李敬安补充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王彩霞就站在他身旁,距离很近。她微微低著头,侧脸对著窗,光线勾勒出她有些鬆散的轮廓。
她看起来比平日里慵懒几分,脸上还残留著一抹未完全褪去的潮红,像是刚刚赶了一段急路,又像是被这暑气蒸腾出的汗意。几缕髮丝从耳后滑落,隨意地贴在颈侧,她没有伸手去拢。
李敬安说完,转向王彩霞:“你一会跟我出去下。先给她们安排一下工作。”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很快移开,转身,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径直上楼去了。
值班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旧吊扇在头顶嗡嗡地转著,搅动著凝滯的空气。王彩霞抬起眼,看向留下的两人。她们也正看著她,眼神里有探询,或许还有些別的什么,但都掩藏得很好。
“没什么別的事,”王彩霞开口,声音比平时略低一些,带著事后的些许沙哑,“中午饭,你们俩轮流去吃就行,別耽误值班。”
话说得简单,意思却明白。两人点点头,应了声“知道了,王班长”。
这称呼乍听有些陌生,王彩霞心头微动,脸上却没什么表示。
安排妥当,她便也转身上楼。她的步子不快,一步一步,像是要踏稳每一个台阶。
身后响起了嘀嘀咕咕的议论声,但她不在乎。
三楼,门虚掩著。她推门进去,反手轻轻带上。
沙发很凌乱。
李敬安站在窗边,背对著门,正在点菸。火柴“嗤”地一声亮起,隨即是菸草被点燃的轻微声响。
他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他现在心情非常不错,真是全方位提升。
“收拾一下。”他说,语气隨意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最寻常的家务。
王彩霞没说话,开始动手整理。沙发上铺著的那块米白色提花布盖巾,皱得不成样子,被胡乱堆在一角。
她拿起角落里一块半乾的抹布,仔细把沙发擦乾净。
李敬安靠在窗台上,看著她忙碌,忽然硕一声:“回去多补点水。”
王彩霞低了低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擦完沙发,她抱著那捲布垫出了房间,下楼,旁边卫生间门口也有水龙头。拧开水龙头,清水哗哗流下。她把布垫浸湿,打上肥皂,用力搓洗起来。
洗好,拧乾。她没有拿到外面去晒,而是直搭到楼梯扶手上, 旁边就是窗户。正好能被太阳晒到。
做完这些,她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脸上那点残留的热意,不知是晒的,还是別的什么。
回到办公室,李敬安已经等在那里了。他换了件乾净的浅灰色短袖衬衫,头髮也似乎用水抹过,恢復了平时的整齐。见她过来,他抬了抬下巴:“走吧。”
两人前后走出招待所大门。午前的街道上行人不多,树荫稀疏,热气从地面蒸腾上来。就这么沿著围墙边的荫凉处一前一后走的著,目的地並不远——是隔壁点职工澡堂。
两人分开。
澡堂里这个时间人很少,近乎空旷。热水冲刷过身体,洗去黏腻的汗水。王彩霞用力搓洗著长发,水声哗哗,氤氳的蒸汽模糊了视线,也模糊了思绪。
李敬安等了有一会,王彩霞才走出来。两人都清清爽爽,头髮还带著湿气。看看天色,已近正午。
他们没回招待所,直接去了食堂。午饭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瀰漫著饭菜的味道。
他们是分开吃的。
饭后,王彩霞去了值班室。李敬安则回了自己的办公室睡午觉去了。
下午的时光缓缓流过,分厂的人陆续都到了。一一分配了房间,李敬安也下去看了一下,没什么疏漏。下午再无事发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