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上,木桩还在冒著烟。
陆知行站在木桩前,看著那个七位数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他偏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小幽,她正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从髮丝间露出来的耳朵尖红红的。
“小幽。”
小幽抬起头,紫水晶般的瞳孔看著他。
“怎么了主人?”】
陆知行拍了拍她的头顶:“干得不错。”
小幽的耳朵更红了。
她低下头,声音小小的。
“嗯……谢谢主人……”】
那些原本围在草坪边缘看热闹的僕人们此时正三三两两地往回走。
陆知行站在那根木桩前。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小禾人呢?”
站得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女僕听到问话,连忙小跑过来。
“少爷,宋小姐晚饭后不久就出门了,说是去城外练级,应该没什么事。”
陆知行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收回目光,思绪自然而然地飘到了即將到来的大考第二阶段上。
根据规则,第二阶段和第三阶段只允许携带一件青铜级装备上场。
但对陆知行来说,这条规则约等於不存在。
有他们在,他空著手都能躺著过关。
可真正的问题不在他自己身上,而在於另外一个人。
小禾。
老爹给她准备了一套史诗级装备,但青铜级装备貌似还没有趁手的。
他又看了眼小吸血鬼。
她身上那件破旧的黑色连衣裙已经开了好几道口子。
领口处的蝴蝶结鬆了大半,歪歪扭扭地掛在一边。
脚上更是什么都没穿。
“小血,明天给你买件新衣服怎么样?”
小吸血鬼愣住了。
血红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一眨不眨地盯著陆知行。
她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抬起来,偏过头去,用后脑勺对著陆知行。
“哼……本小姐穿什么都可以,不用你操心,这件衣服……还没穿破呢,破了也还能穿。”】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要不要加上下一句,最终还是没忍住,小声补了一句。
“再…..再说了……谁要你买啊。”】
“行,那就买件没破的。”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明天的行程。
先去锻造厂,去那儿给小禾挑个极品的青铜装备。
然后再去给小血买一件像样的衣服。
———
第二天清晨,陆知行迷迷糊糊睁眼。
他翻了个身,手臂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搭。
搭了个空。
他坐起来,床头柜上压著一张纸条,纸条被一杯牛奶压著。
“哥哥,小禾去练级了,哥哥委屈一晚。——小禾”
陆知行盯著那行字看了两秒。
委屈一晚?
单独睡觉都算是“委屈”了吗?
他打开职业面板,先查看了一下小殭尸的状態。
状態:“离家出走中”。】
目標地点:大昌市南郊·黑风岭。备註:本座昨晚没打过癮,今天继续!”】
他又看了一眼小吸血鬼的状態。
状態:正在阅读中。】
地点:陆家藏书阁·东翼三楼。】
留言:没想到杂鱼主人家里有这么大的藏书阁,本小姐就勉为其难品鑑一番好啦。顺便说一句,你家的书放得乱七八糟的,简直是对知识的侮辱。』”】
陆知行愣了一下。
藏书阁?
小吸血鬼倒是比他勤快多了,才搬进来没几天就已经把藏书阁都摸到了。
他忍不住想像了一下那个画面:
一个穿著破旧黑裙子、赤著脚的小吸血鬼,坐在藏书阁厚厚的地毯上。
膝盖上摊著一本比她脸还大的古籍。
他关掉她的状態面板,转头看了一眼身边。
小幽灵也不在召唤物空间里。
他偏过头,视线往床边一落。
小幽正坐在床边的地板上,她两只手交叠著放在膝盖上,双眸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微微歪著头。
“你……不会就这样看著我睡了一晚上吧?”
小幽认真点了点头。
“嗯……主人晚上打呼嚕了……声音不大,但是很有节奏……像小火车一样……很可爱呢。”】
陆知行的表情凝固了。
“……回召唤物空间。”
小幽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闪过一丝“咦我说错什么了吗”的困惑,但她没有问。
她只是轻声应了一句。
“好……”】
陆知行洗漱完毕下楼的时候,叶清澜已经在大厅里等著了。
“少爷,车已经准备好了。”
———
大昌市第一锻造厂坐落在城北工业区深处,占地面积比两个足球场还大。
“大昌第一锻造厂”七个大字刻在工厂上方的牌子上。
厂区內人头攒动。
才早上八点多钟,已经有不少人进进出出了。
富商带著隨从,背著装备箱的採购者低头翻看手里的清单。
穿著各色制服的家族子弟三五成群地聚在某个展柜前面指指点点。
还有几个戴著高帽的鑑定师,手里拿著巴掌大的放大镜,正趴在展柜玻璃上仔细端详装备表面的符文纹路。
这里是大昌市所有装备铺和工坊的货源集散地。
每一件从流水线上下来的装备,都要先经过这里的展厅和交易场。
然后再通过各级经销商的手,一层一层地流转出去。
最终出现在街头巷尾的那些装备铺里。
而那些在装备铺里坐在柜檯后面、对著顾客爱答不理的老板们。
到了这个地方,就成了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在展柜前面踮著脚尖、跟经理说好话的小角色。
陆知行刚走进大厅正门,一个穿著黑色制服、胸前別著锻造厂徽章的经理就小跑著迎了上来。
“哎呀呀呀!陆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您提前说一声,我们好清场迎接啊!
您看这大厅里人多眼杂的,万一挤著您了那怎么得了!”
陆知行摆了摆手。
“不用麻烦,我就隨便看看。”
他一边说著一边往大厅深处走,目光在两侧的展柜之间漫无目的地扫视著。
那些展柜里的装备琳琅满目。
长剑、短刃、法杖、弓箭、护甲、盾牌、戒指、手鐲,每一件都放在专门的灵质展台上。
他沿著主通道走了大概二十几步,目光在路过某个展柜时忽然停住了。
確切地说,他的视线是被一道熟悉的身影拽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