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轻时也想过,龙类是否能理解,是否能谈判,是否能从那些古老灵魂里找出一点人性。”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龙偶尔像人。但它们回到王座上,世界会为它们的情绪付账。”
苏墨说:“人也一样。”
昂热看着他。
“所以人才需要规则和代价。”
“康斯坦丁没有机会接受规则。”
“因为它拥有不需要规则的力量。”
苏墨轻轻笑了一声。
“校长,你说得真像屠夫给为什么拿刀找理由。”
昂热没有生气。
“也许我本来就是。”
这句话落下,两人之间那点旧日礼貌终于被撕开了。
昂热拿起另一份封存报告。
“康斯坦丁的残骸,已经由执行部转入湮没之井深层封存。”
苏墨看着文件封面,没有伸手。
昂热继续道:“纯血古龙,活性未散,初代种级别的脊骨残留。”
他把报告放到桌面中央。
“这就是你当初拿破龙散来找我时,真正想找的东西。”
苏墨抬眼。
“所以你一直记得。”
“当然。”昂热说,“残卷是你亲手给我看的,你问学院有没有高纯度古龙遗骸的情报,我给了你白帝城和夔门计划。”
他看着苏墨。
“那时我们说,方向有了,门还没开。”
苏墨问:“现在门开了?”
昂热说:“不是,现在是有个孩子死在门口,留下了一截你需要的骨。”
这话很冷漠,也很准确。
苏墨的手指压在桌沿,木面发出一声轻响。
“你觉得这话合适?”
“不合适。”
“那你还说出来?”
“因为这就是事实。”
昂热指了指封存报告。
“我不会说杀康斯坦丁是为了帮你取药,那样太难看了。”
“但你我都清楚,它死后留下的东西,确实是破龙散最接近完成的一步。”
苏墨看着那份报告,眼神深邃,看着很深沉,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普通辅药能慢慢凑,炮制方法能慢慢推演,可最后那味高纯度古龙活性脊骨,原本只存在于白帝城那条未开启的路上。
如今它被封在学院地下。
可那不是药柜里安静躺着的一味药,那是康斯坦丁,是那个在火里问哥哥在哪里的孩子。
苏墨开口时,声音很轻。
“我需要药引,不代表我会感谢这场死亡。”
昂热说:“我也没有要你的感谢。”
“我会用它救人,因为那个人应该活着。”
“嗯。”
“但我也会记住康斯坦丁是怎么死的。”
苏墨掀动了下眼皮,带着几分冷意。
“它也想活。”
昂热没有继续说话。
苏墨继续道:“有些债,不是靠有用就能抹平。”
昂热看着他,过了很久才点头。
“康斯坦丁遗骸的非破坏性观测权限,我给你开启最高级。”
“我要同步封存记录。”
“可以。”
“我要知道每一次活性变化。”
“可以。”
“任何人申请破坏性取样,先通知我。”
昂热停顿片刻。
苏墨看着他,昂热叹了口气。
“好,一定。”
苏墨拿起桃木剑,转身走向门口。
昂热忽然叫住他。
“苏墨,如果有一天你用康斯坦丁的龙骨炼成破龙散,救回那个你想救的人,你会怎么记住今晚?”
苏墨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会记住,有个孩子死在火里。”
他顿了顿。
“也会记住,有个人因此多了一条活路。”
“这两件事,谁也无法相互抵消。”
门被推开后,清晨的冷风灌了进来,吹动他烧黑的袖口。
“校长,别把债算得太漂亮了。”
“人命不是账本。”
门关好后,昂热就坐在桌子后面,许久都没起身。
窗外天色泛白,学院地底封着一截刚死去不久的龙骨。
那是秘党的战利品,是装备部的研究样本,是苏墨要救人的药引,也是康斯坦丁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骨血。
昂热翻开报告最后一页,看着那行红色标注,低声说道:
“你想救人。”
“可有些人命,是必须踩着龙的尸体才能救回来的。”
他停了停,声音小到快被风吞掉。
“这就是屠夫最让人讨厌的地方。”

